好呀,那便让她试一试吧。
她飞快甩开荣姑姑和一众宫女,朝着湖面一跃而下。
冰凉湖水和荣姑姑惊骇的叫声一同漫上头顶,她屏息仔细听着,重迭的脚步声自四面而来,以极快的速度跃入水中,纷纷向她靠近。
他们都太慌太乱了,远没有当年萧煜从水中把她捞上来时的干脆利落,她呛了好几口水,难受极了,最终是一双修长的手越过其他人,把她抱上了岸。
他袖子边缘绣了一株极雅清的惠兰,音晚心里一咯噔,仰头看向他。
第41章 这回儿她是真跑了……
他贴了络腮鬍子, 脸上满是褶皱,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有神,是熟悉的光彩。
音晚轻轻在心里叫:西舟哥哥。
内侍宫女们拥簇上来, 以荣姑姑为首忙来查看她是否有恙, 西舟便作势鬆开了她。
他一身僧人装扮, 半旧石青袈裟,罗汉鞋,刚才露出的那一株惠兰是绣在里面亵衣上的,此刻已被他掩在僧袖之下, 半点端倪都看不出。
音晚心想, 这些日子旁的不敢说, 伪装的功夫是越来越至臻化境了。
荣姑姑让小宫女们给音晚擦头髮、披狐氅,转过头来向严西舟道谢:「多亏了大师,不知大师法号为何, 我好上禀圣听,为大师请功。」
严西舟那掩在络腮鬍子后的脸颇为高深, 如观音座下的净水妙莲, 淡泊名利, 不染尘埃。
他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可协恩图报?只是,我有一句话想向女施主说。」
音晚腹诽:有模有样,瞧着像是演上瘾来了。
但她面上丝毫为露,围着狐氅打了个喷嚏,鼻音酣重地说:「大师请讲。」
严西舟道:「《楞严经》有云, 七处征心。贫道却认为,心不在身外,此身若不得保全, 不被珍惜,那心又在何处?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管女施主心里多么苦闷,断不能去伤害自己的身体。可知身不光是心的依託,更是希望之所在。此身不灭,才会有无限可能。」
她闹了许久,折腾了许久,人人都以为她任性妄为,却终于有人说出了她的心事。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音晚突然觉得,其实她从前根本就不了解严西舟,只以为他思想简单,一副侠义柔肠却时会莽撞,有些太复杂的恩怨纠葛他并不懂。
可到头来才发现,不懂的是她,她被一叶障目,颠倒了本末。
恩怨如何,纠葛又如何。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唯有活着,才有希望挣脱囚笼,去过天地辽阔的生活。
她以为上一回分别时她对西舟说了绝情的重话,西舟该生她气了。不想,他非但不气,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跟她说这些话来开导她。
他才是心思纯净、胸怀宽广的人。
音晚朝着严西舟合十双掌,心悦诚服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师开解。」
严西舟的妆容太沉重,面上鲜有表情,但音晚还是看见他的眼睛微弯,朝她笑了笑,再度鞠礼,顺着湖边离去。
片叶不沾身,亦如来时潇洒。
待他走后,荣姑姑板着脸道:「这件事情奴婢定要禀报陛下。」
音晚用帕子擦着鼻涕,嗡嗡道:「去吧,陛下在斋戒祈雨,你最好诱得他违反祖制跑出来,那样你就是大大的功臣。」
荣姑姑被她一噎,当即说不出话来。她默了一会儿,半是心疼半是埋怨道:「娘娘太任性了,怎么着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已入秋,山上本就冷,这水有多凉啊……」
音晚听着她絮叨,目光伶俐地扫过四周,见刚才出来救她的宫人又默不作声地四散开,隐入亭台草木后。
看来萧煜没有骗她,他派了人保护她,抑或是监视她。
他可真是爱她,这密不透风的爱。
她正满心讥诮,却见迴廊上徘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青锦襕衫,以银冠束髮,背靠溪堂,断云依水,身姿甚是倜傥。
音晚原本不想理他,稍一思忖,又隐隐有些担心。她身边这些人都不认识严西舟,加之他装扮成那个样,应当不会被识破。
可这个人和严西舟却是死敌一般的存在,他极有可能会认出西舟的。
音晚堆出得体的笑容,扬声道:「韦大人。」
韦春则好像正等着她叫他,闻言,揽袖快步走过来,深揖为礼:「皇后娘娘长乐安康。」
音晚见他手里提着剔红八宝攒盒,随口问了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韦春则含笑道:「家姐侍奉太后,父亲不放心,命臣带了些她平素喜爱的吃食送来。」
音晚险些忘了,韦浸月就是他的姐姐。
她点了点头,试探道:「那你怎么不快去,反而流连此处?」
韦春则低眉望着攒盒,蓦地笑起来,笑容甚是诡异,将他那张文秀的脸点缀得妖冶且魅惑。
音晚不禁心沉:「你笑什么?」
韦春则道:「臣有话要说,请娘娘摒退左右。」
还未等音晚说什么,荣姑姑先一步道:「这不合规矩。」
音晚冷声说:「那你就去陛下那儿告状吧。」
荣姑姑不好再说什么,唯有带着人退到十丈外,直到听不见两人说什么。
韦春则眉眼间浮动着脉脉柔情,视线放肆地凝睇着音晚,笑道:「你真不愧是晚晚,我一度以为你打算认命了,直到今日看见严西舟,我才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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