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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仰头看那堵高墙:「其实这墙挺矮的,比未央宫差远了,可是印象里总觉得它很高,高耸入云,把里面与尘世隔绝开,不可逾越。」

陈桓早就知道皇帝陛下当年与谢家父女感情很好,特别是这个漂亮的小表妹,深得他的喜欢与爱护。

当年,她应当是来看过陛下吧。

皇亲贵族玩弄权术,冤案如山峦般沉沉压下,连满朝刚直官吏都无能为力,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他正怅惘感慨,忽见音晚回过头来,问:「你见过里面吗?从前在里面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陈桓道:「里面当差的跟外面没什么大差别,无外乎就是俸银少一些,油水少一些。犯人可就惨了。」

音晚凝着高墙,微侧了头,问:「有多惨?」

陈桓嘆气:「凡宗亲获罪被押送到这里,无非是沾了谋逆的边,除了陛下,从未有人能从这里翻身。跌落云端的皇子皇孙,落到这等腌臜地,可是连最下贱的奴仆都不如的。任打任骂,百般折磨,就算被折磨死了,也不过一卷破草席,乏人问津的。」

「我听常先生说过,刚开始的一年,那些守卫总来折磨陛下,偏陛下是个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一点软都不服,坚决不肯低头,那些人便变本加厉。被欺辱重打就算了,有一回,那些人打完了他,把他扔到院子里。正是隆冬寒天,雪下得极厚,陛下浑身是伤,只穿着一件薄衫,卧在雪地里整整一天一夜,高烧到昏迷。还是常先生买通了守卫——哦,就是陆攸——把陛下救起来,偷请了郎中来看,才救回来一条命。」

音晚抚着墙的手微颤,扫掉墙皮扑簌簌落下,她默了一会儿,问:「那些打他的守卫后来如何了?」

未等陈桓回答,她紧接着道:「是不是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了。」

陈桓:还真是。不愧是夫妻,比谁都了解他。

但他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多少有些谤议天子的嫌疑,便尴尬地一笑,含糊道:「兴许是吧。」

音晚绕过墙,去找正门。

陈桓虽然被停职,但鱼符并未被收缴,他随身带着,这等荒凉之所,他这个官位的鱼符足够两人畅行无阻了。

漠漠清寒,院中落叶飘洒,满地枯叶枝桠铺砌的厚毯,一片萧索寒凉气息。

有个满脸皱纹、腰背佝偻的老者引他们进去,道:「年轻的都找门路调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迈无用的,朝廷早就不往这拨修缮银子了,好几处房顶漏了,下雨天根本没法住人。」

这里冷落太久,好容易迎来穿着体面的贵客,老者不放过一丝机会,忙不迭诉苦。

陈桓现如今自身难保,也不好轻易许诺他什么,免得给了他希望,到头来再失望,那不是更令人难过。

唯有与他说两句话,做些口头上的安慰。

说完了话,他一转身,音晚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骤然惊慌,忙拔腿到处找,却始终找不见她的影子。还是那个失望的老者冲他指了个方位:「往那边去了。」

陈桓顾不得别的,忙朝他指的方向奔去。

这里依旧是落叶纷飞,荒凉破败的景象,但在墙边有一树枯藤,藤蔓小孩胳膊般粗,被十分精细的编出了一个秋韆架,音晚正坐在上面,悠悠荡着。

陈桓的心落回去,长舒了口气。

「小心些,怕是不怎么结实,别摔下来。」

音晚轻应了一声,道:「这个地方不好,我不喜欢。」

陈桓心道,谁会喜欢这里?那除非是见了鬼了。

但他未说出口,只道:「年久失修,太过简陋,自然与未央宫天壤之别。」

音晚把头靠在藤蔓上,嘆道:「如果与未央宫比,那还是这里好一些。」她歪头想了想,回头冲陈桓道:「要不我搬到这里面来住吧,你不是天子近臣吗?不是颇受倚重吗?你能不能替我说两句好话,劝一劝天子,让他允我搬到这里。」

陈桓笑说:「我这近臣可没这么大本事,敢这么说,只怕是活腻歪了。」

音晚嘆气:「那我该怎么办啊?要不你给我找一口井,我还是跳下去算了。」

陈桓刚平缓的心跳又急促起来,扑通扑通,一下蹿到嗓子眼。他抹了把额间冷汗,温声劝:「您不要想不开,事情没到那份儿上。陛下心里是有您的,就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放不开。您不如试着接受,让自己日子好过一些。」

音晚的眼睛乌灵静澈,紧盯着陈桓,目光湛凉得有些刺目:「换了是你,你能接受吗?」

陈桓耐心哄道:「我接受啊。其实他还是有些优点的,必如他长得挺好看的,也挺聪明的,干纲独断的年轻天子,尊贵富有,多少女子恨不得自荐枕席……」

他及时住了口,觉得调子有点跑偏了。他本来是巴不得她快点逃的,就算逃不了,最好帝后不睦,多生嫌隙,那嫡子永远不要降生才好。

可怎得就演变成苦心劝和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晕,从昨夜见到谢音晚开始就晕。

音晚直勾勾盯了他一阵儿,面无表情道:「你要是觉得他好,那给你吧,你去吧。」

陈桓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和陛下绝没那种关係!」

音晚颇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把头转了回来。

第45章 他站在高处低睨着他的笼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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