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过去好久,还是不见卫雪岚,也并没有见到其他人,湛君又急了:「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呢?」
李丰说:「就前边,要到了。」
说话间,前边到了,空旷地佝偻站着个老翁,一身玄衣,金线纹绣闪耀着明光,许是听见声响,不灵便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深刻着道道皱纹的脸给湛君瞧。湛君看的清楚,老翁看到她的一瞬间双目骤然明亮,有如枯木逢春,同时趔趄着往前踏出了脚。
湛君对这老翁的身份有了些猜想,不由得往身边看,正见李丰躬腰往后退去,她便也低了头跟着一道退。
李丰忙拦住她:「您做什么去?」
湛君反问:「您做什么去?」
李丰看了一眼仍在原地趑趄的孟恺,嘆了一口气,对湛君说:「你回去,那边有人等你呢。」
湛君不免又看一眼远处的老翁,摇着头说:「他等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李丰道:「你去了,也就认识了。」又说:「他也可怜,你看他好几十岁的人了,就这么点念想,你忍心不成全他?」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她,催促她过去:「你就过去,和他说几句话。」
湛君心里不明白,怎么就要她和他说话呢?这时候她想到,要是这人是皇帝,说不定是和他儿子一样,经由她这张脸,忆起了旁的什么人。这样讲,他想见的想要一起说话的并不是她,而是他的女儿。湛君要嘆气了,她问李丰:「可我不认识他,又能说什么呢?」
李丰说:「他问你什么,你答就是。」
湛君又问:「要多久呢?」
李丰斟酌着回:「许是用不了多久。」
湛君想了阵,又问:「那我要避讳些什么吗?」
李丰摇头,「不用,都不用。」
湛君放了心。
李丰又催她,「快过去吧。」
湛君点了点头,过去了。
到了跟前,先行礼,也不是跪拜天地的大礼,不过寻常见长辈的礼,「给您请安。」
说是叫她来说话,可面前这人过了好久也不开口,于是湛君就抬了头,想要问一问,一抬头吓了一跳,他竟正在哭。
湛君想到他哭的原因,也为他觉得心酸,歇了出声询问的心思,只任由他瞧着自己的脸流泪。
湛君看见他颤巍巍启了唇,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湛君依稀辨出来是「月明」两个字,大抵是个名字,或许是他那没见过的女儿的名字。
他实在太老了,湛君在心里可怜他,孟冲年轻,拼着这辈子,兄妹还有见面的可能,他怎么看都像是没有机会的样子。湛君脸上带出了哀愁,看向他的目光怜悯。
「您有什么话想跟她说,大可以告诉我,我记住了,等来日我见了她,尽数说给她听,她也就知道了。」
孟恺目光未从湛君脸上错开分毫,听见湛君的话,悲从中来,颤巍巍喊:「阿澈,我的女儿……」说完闭目流泪。
湛君听见这一声,皱起了眉。阿澈是她,可她不是他的女儿,他便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也不该喊她的名字。这有些过分,叫她不舒服。她正想着这事,手上忽然有异样感觉,她吓一跳,赶紧去看,见是一隻骨鲠嶙峋的手,抓住了她。
这湛君无法忍受,觉得实在冒犯,要抽出来,那手却攥紧了,要阻止她。
那手上虽有些气力,但也不甚多,湛君若想,也不是不能挣脱,只是眼前这人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湛君唯恐争执间力气大了伤到人,所以反抗的很克制,功夫都在嘴上,「您快放开我!」
孟恺当然不放,他恳求道:「唤我一声阿父吧,阿澈,我是父亲啊!十七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你回来我身边了,月明,云娘……」
湛君如遭雷殛。
孟恺赞同孟冲所说,不叫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才是最好,在见到她以前,他还是这样想。等她站到他面前了,他却不甘心了。
这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女儿,生的那么像她!这样的一张脸,是他曾经真切拥有过她的证明,他们相爱过。他迫切地想要听到她喊一声父亲。
恳切的哀请湛君充耳不闻,她感到世界正在崩塌。
「我真傻,我真的傻……」
怎么就想不到呢,他对她这么好,好到她羡慕「她」。
「原来是我自己啊……」
只是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怎么会这样呢?
听旁人的故事,再悲惨也还只是痛,为别人痛,可故事里的人成了自己,这痛要怎么算呢?
「我母亲死了,父亲却还在,还有个兄长,我父亲是个皇帝,母亲是他的贵嫔,兄长封河阳王,我是谁?」
「我是青云山上的云澈,亲近的人都喊我湛君,我生下来没有父母,先生养大了我,我要听他的话。」
「是的,我得听先生的话,先生,先生……」
湛君心里喊着先生,喊出了声,举目四望,不见先生的影子,先生在哪里呢?
是了,她顽皮,离了青云山,离开了先生。
「我找先生去,我得找到先生……」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