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阿宝抱着巧娣的腰肢,在船上女人的惊呼声中两人双双倒在桥上。
「你要干什么?」
阿宝眯起眼,胸口不住地起伏。他的书包带子被崩断了,书本和资料散落一地。
「你干嘛救我!」
「你说我干嘛救你!你疯了居然自杀?」
阿宝一边说着,一边去捡地上散落的纸。
要不是他今天临时要回家一趟拿资料,抄近路往桥上走,恐怕现在巧娣已经跳了下去。
阿宝眯了眯眼睛发现视线有点不太对劲,原来是眼镜掉了。
他低头找了半天,终于在巧娣的小腿边看到自己的黑框近视眼镜。眼镜腿被摔断了,一隻镜片从当中裂开,另外一隻砸得粉粉碎。
「对,对不起……」
巧娣看着碎掉的眼镜,小声道歉。
「什么对不起?是对不起我的眼镜,还是对不起你自己。」
阿宝痛心疾首,「难道你的命还没有一副眼镜重要么?」
「我知道性命最重要。可是,我真的不想活了啊……」
巧娣说着,捂脸大哭起来。
————
阿宝带巧娣去了桥底下的富民小吃店。
巧娣一坐进店里就觉得小时候的记忆都回来了。
上中学的时候,她、亚非和阿宝放了学就经常到这里来吃东西。这么多年,店堂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白瓷砖墙壁上泛着一层擦也擦不掉的黄色,绿色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老闆娘依旧是一副爽利的模样,哇啦哇啦的大嗓门叫得河对岸都听得到。
这里的东西实在好吃,价格也足够实惠,所以这么多年生意依旧红红火火。ʟᴇxɪ他俩进店的时候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但店里还是基本都坐满了,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坐到位子。
「我要一碗……」
不等阿宝点菜,老闆娘直接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要一碗小馄饨,一客炸猪排,炸猪排要切开。她要一笼小笼,一碗鸡鸭血汤不要放葱。还有一个丫头呢,那个一口气要吃三个茶叶蛋的小姑娘怎么不和你们一起啦?」
「老闆娘,你还记得我呀……」
「你们三个在阿姨这里吃了那么多年,我怎么会忘记。哎呦,过了那么多年了,你们两个总算结婚了是伐?」
老闆娘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
「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一对。这个男孩子每次都分一半猪排给你。你也分一半小笼给她。」
「才不是,老闆娘不要瞎说。我们就是同学关係。」
巧娣羞得脸蛋通红,她悄悄地看了一眼阿宝。发现阿宝白净的脸皮都要涨成猪肝色了,毕竟是没有结过婚的小伙子,脸皮还嫩得很。
小馄饨,小笼,炸猪排和鸡鸭血汤都送上来,满满铺了半个桌子。
巧娣和阿宝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见到了尴尬——已经不是青春期的少年人了,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多了点。
「没关係,能吃多少吃多少。」
阿宝笑笑。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的呀。」
「可惜亚非不在。」
「亚非嫁人后就不怎么回娘家了。」
「你为什么不离婚?」
勺子敲在搪瓷碗上,发出「当」的声响。
「什么?」
巧娣看向对面的阿宝,阿宝不看她,只是低头闷吃。
「死都不怕,为什么不离婚。」
阿宝把猪排咬得卡兹卡兹作响。
猪排配辣酱油是上海特有的吃法。辣酱油不是辣味的酱油,是英国喼汁的一种本土叫法。上海人吃辣酱油只认准黄牌,英国的李派林他们倒是不承认了。
「你没有结婚,你不懂的……」
巧娣放下勺子,「离婚的话,囡囡会被人看不起的。」
整条弄堂那么多对夫妻,只有前门中医陈师傅离过婚。
陈师傅和陈师母是,夫妻两个从来都恩恩爱爱。谁知道陈师傅退休之后去公园教人家打太极拳,一来二去和一个大学生好上了。这大学生据说原来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已经退学回家等死。结果跟着陈师傅又是打拳,又是喝中药,居然一点点好起来了,哭着闹着要以身相许。
女生发疯就算了,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也跟着老房子着火,要娶跟自己孙女一样大的小老婆,连肚皮都搞大了。最后的结果是老头子如愿以偿讨了小老婆,陈师母搬走和大儿子一起住。原来的儿子女儿和陈师傅断绝关係。
陈师傅七十多岁的人,走起路来抖抖索索去给刚上小学的小儿子开家长会。还要被老师说爷爷以后不要来,让他爸爸自己来。
前段时间陈师傅下雨天送儿子上学的时候摔了一跤,躺在床上动不了了。小老婆哪里会伺候人,天天在家里哭天抹泪。这时候他终于想起和陈师母还有自己大儿子大女儿了,但是人家哪里会理他,就等着老头子翘辫子好分房子呢。
最可怜的还是陈师傅的小儿子,长那么大全弄堂没有一个小孩和他玩的,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这就叫做父母造孽,孩子遭殃。
「你死了,囡囡就会好过了?」
阿宝放下筷子,习惯性地想要推一推眼镜,结果发现鼻樑上空空如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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