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抱着笔记本,领着他在超市里转悠了起来。
其实这份工作是份实实在在的体力活,盼盼觉得阿宝在这里真是大材小用。她记得清楚阿宝在家里的时候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用做的。他姆妈早就说了,阿拉阿宝是天生文曲星下凡,他的手最多拿拿笔,再重的东西就不好拿了。
然而今天她却看到了阿宝搬着百斤重的箱子在货架之间跑来跑去,甚至捲起袖管和生鲜区的男同事们合力处理冰鱼。鱼鳞落在阿宝的胸口,像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银箔,刺得盼盼直皱眉头。
「杨桑,你这个邻居干活很卖力呀。」
店长站在盼盼身侧,一脸满意。
到了下班时间,盼盼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她见杏子正在闭目养神,一问之下得知她最近手头有点紧,刚好这段时间晚班缺人手,她这礼拜都要干到九点才下班。
「你要注意身体呀。」
她这样没日没夜干活的模样让盼盼不由得又想起了双凤,忍不住把对徒弟的关心转移到了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
「放心吧,我有分寸。」
杏子眼珠一转,「对了,上次我和你提过的那份全职的工作……」
「杏子。」
这边杏子刚要开口,阿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店长让你过去一下,说本来约好九点到的货车在路上耽误了,可能要到半夜才来。」
杏子衝着他俩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往店长办公室方向跑去。
「你还没走么?」
因为不想见到阿宝,盼盼故意在更衣室里磨蹭了很久才出来,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我想等过了晚高峰的时间再回去。」
阿宝说着抬起胳膊闻了闻。
虽然已经换下了工作服,但他依然感觉身边有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吃饭怎么办?」
「到附近随便找家拉麵店,或者一会儿买个饭糰打发。」
阿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美国的时候我在餐厅里打过工,不过只会端盘子,洗盘子和削土豆皮,还是没学会做饭。」
盼盼心想以前阿宝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要是他姆妈知道他吃了这些苦,不晓得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那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坂道和地铁站是两个方向。
「能请你帮个忙么?」
阿宝出声挽留,「不是今天……明天有空的话帮我个忙。」
盼盼转过身。
「我的工作服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被拉了一个口子。我想明天我洗干净后,能不能请你帮我补一下?头一天上班就申请新工作服的话似乎有点不太好。」
他们打工的超市只提供一件工作服,如果因为污损的缘故要调换新衣服的话是需要向店长打报告的。阿宝今天卖力工作好不容易在店长面前积攒起来良好印象,可不想因为一件衣服而失落了。
「衣服呢?」
盼盼伸出手。
阿宝把背在身后的双肩包拉到胸前,从里面掏出一个黄色的塑胶袋。
「给我吧。」
「那不行,还没洗过呢。」
上面都是鱼鳞。
「洗好补好,明天给你。」
盼盼夺过塑胶袋就走。
晚上山田回家的时候,盼盼正在灯下缝衣服。
做针线活的盼盼无比温柔,微微垂下的纤细的脖子有一种凄楚的美,让人想起了大河剧里那些生活在古代的日本女人。
幕府时代,大正时代,昭和早年……总之,现在想要在东京大阪的年轻姑娘中间找到妻子这样的人物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一瞬间,山田仿佛回到了年幼时光。
家还是这个家,只是更大更气派,空气里瀰漫着稻米的香气。
新舄县的越光米,大分县的日之光,北海道的七星米,群马县的朝日之梦,还有和歌山出产的娟光……
作为米铺家唯一的少爷,他甚至不用口尝,只是靠着煮饭的香气就能猜出大米的产地。这让父亲甚是得意,到处夸耀说将来米铺一定会在一男的手里发扬光大。
只是很快父亲就对他失望了,长大后的自己游手好閒,吊儿郎当,并且沉迷于女色。渐渐地,他身上的胭脂味,烟酒味覆盖了稻米的香味……
山田睁开眼睛,回头看妻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怎么了,不舒服么?」
见他端着酒杯久久不动,盼盼担心地问道。
「没事,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山田拍了拍她的手背。
比起刚来日本的时候,盼盼的手越发粗糙了。这让山田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虽然是米铺家的女主人,母亲却从来亲力亲为,舂米,分米,碾米非要亲自过一遍才放心,所以母亲的手也是粗糙的。
「我明天不回家吃饭了,你早点睡吧。」
山田转过身,用手背擦拭两下泛红的眼眶。
「知道了。」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山田要出去和朋友们喝酒应酬,因此盼盼不以为意,低头继续缝衣服。
————
第二天,盼盼特意提前十分钟来到超市后面的小巷子里,等着阿宝出现。
午后的巷子静悄悄的,附近的商店街也没有人走动,盼盼站在台阶上无聊地踮起脚尖,试图用足尖的力量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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