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则善坐着翠幄青绸车来到静心苑的大门前。
静心苑的两个守门婆子,一个笑嘻嘻的迎上来,一个屁颠颠跑去里头给老太太报信。
不过,这回,老太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云香来院门口迎,而是让报信的守门婆子喊人进暖阁来,甚至让云香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去外头等候,不要进房内打扰。
杨则善倒也不惊讶,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径直来到暖阁,敲门道:「祖母。」
「进来说话。」老太太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杨则善这才推门而入,暖阁里四季如春,他随手关上暖阁的门,又脱去外头的大氅,挂在手臂上,走到前头的罗汉床旁,弯下腰来看着歪在引枕上的老太太,含笑问道:「祖母喊孙儿来,是想念孙儿了?」
老太太坐正身子,取过一旁的祥云手杖,指着杨则善严厉道:「跪下!」
杨则善倒也不慌不乱,往后退出几步,把挂在手臂上的大氅放到一旁的交椅椅背上,这才掀起绯色袍子的下摆,双膝着地,跪于老太君跟前。
他上身笔直挺拔,双手垂在两侧,深邃眼眸坦荡地对视着老太太严厉的眸子。
老太太双手握着祥云手杖,在地上突突敲击两声,满脸严肃地询问:「昨天夜里,你是不是带了一个乐女回世安苑?」
「是。」杨则善答的干脆。
「你倒是承认的快!你可知带乐女回府为婢一事,若是让你爹娘知道了,后果如何?」老太太问。
「轻则打骂一顿,重则送去祠堂跪个三天三夜。」杨则善说。
「你既然知道后果,为何还敢胡来?」老太太不解。
「孙子皮糙肉厚,打骂一顿不算什么,即便是在祠堂跪个三天三夜。也不过是熬一熬就过去了的事情。」
「你!」老太太听得来气,举起祥云手杖又捶地三下,满眼心疼地说道:「你……你这样做,真是要心疼死奶奶啊!」
杨则善等的就是祖母这句心疼,立刻说道:「祖母既然心疼孙儿,孙儿这里倒有个好办法,可以避过这场难。」
老太太握着手杖,眯了眯眼睛:「你说说看。」
「孙儿想着,把此女挂到祖母名下,再给改个名字,想来就算后面爹娘知晓此事,但是顾及祖母威严,家族名声,他们也不敢对孙儿责罚。」
「你!」老太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出口骂道:「好你个混小子!你这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你知道婉晴是我的人,让婉晴先知道她乐女的身份,你知道婉晴第一时间肯定会来我这儿报信,又知道我心疼你,舍不得你吃半点苦头,这才饶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把此女挂到我的名下来!
这样即便你父母发现了,也不能把此女赶出府去!是与不是?」
「是。」杨则善并不准备隐瞒,承认下来。
「我问你,此女叫什么名字?」老太太沉下气来,问道。
「祖母不是已经从婉晴口中得知了吗?为何明知故问?」杨则善反问。
「果然是她了!」老太太道:「你为了一个压根不喜欢你的女人,连祖母我都算计进去了!当真是好得很吶!」
「孙儿把她放进院子,就是为了一雪前耻,放在眼皮子底下折磨。」杨则善说道。
「折磨?折磨谁?你能折磨的了她?我看你这是折磨你自己罢!」老太太举起祥云手杖,指着杨则善的胸口位置:「你且问问自己的心,你当真舍得折磨她吗?舍得吗?」
「舍得!」
「我呸!」老太太七十岁,头一回忍不住喷脏话,转而长出一口浊气,说道:「你竟然连自己都骗起来了!都过去这般久了,你都放不下她。要不是她落了难,能被你掳回府来?」
「随便祖母怎么说,孙儿就问祖母一句,祖母肯不肯把她挂到名下?」杨则善抬起头,黑曜石一般的幽深眸子看向老太君。
老太太收回祥云手杖,嘆气两回:「罢了罢了,你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能让你白算计了不成,就依着你,挂在我的名下,再改个名儿,然后放你眼皮底下……」
老太太的口吻带上些嘲笑:「折磨去罢!我倒是瞧瞧,你能使出些什么花样手段,去折磨一个自己单相思爱慕着的女人。行了,下去罢,这段时间都不用来我这儿请安了,眼不见心不烦吶!」
杨则善得了老太太的承诺,心满意足地掀起袍子下摆,站起身来。
他朝老太君感激地鞠了一躬,復又说道:「那孙儿过段时间,等祖母心不烦了,再来给您请安。」
「赶紧滚!」老太君闭上眼睛。
杨则善再次鞠躬,这才转身离去。
……
等杨则善走远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进到上房内置的小祠堂。
小祠堂上摆放着老国公爷的牌位,下面摆放果盘,糕点盘,和满是香灰的祭炉。
老太太给牌位上了三炷香,又爱惜地取过灵牌抱在手中,苍老的眼睛里露出久违的思念和眷恋,她低声细语,同那灵牌说道:「相公,咱们的宝贝孙子惦念那个林家嫡六小姐惦念了好久,我趁着还有一口气在,不过是成全他罢了。」
「哎!」老太太说着嘆息道:「自己的孙子嘛!偏生又是个大情种,对那林家嫡六小姐情根深种啊!我哪里舍得他继续蹉跎下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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