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很晚,徐连山早就烦得透顶,他听了话,点了点头:「董家媳妇儿,你也别闹了,这事解决好,大家冰释前嫌,还是邻居嘛。」
董大媳妇儿眼泪糊了满脸,两手揣进袖管子里,窝着不吭声。
事情既已说清,也没留下来的必要。
三人出门去,与来时不同,走时再没人相送。
圆月如盘,悬在摇曳的树梢,照得天际亮堂堂。
徐连山「哎呦」直摇头:「可是为了你家这事儿,给董家媳妇儿得罪个透。」
林白梧心里虽厌恶,面上还是恭敬的作了个揖。
到门口分路而行,渊啸牵着林白梧回了家。
夜晚的油灯昏黄一盏,将两道影儿拉得老长,林白梧问:「村长那么个人,你是咋给请来的啊?」
渊啸憨笑:「他看上苍菇子了,我应了,给他采半篮子。」
苍菇子,那东西只有山东坡才有,林白梧锤他:「东坡那地界危险,老虎、野山猪多!咱家还有,你拿那些。」
渊啸的大拇指蹭了蹭林白梧的小手背:「你男人厉害,没怕的。」
两人回了屋,渊啸照例去灶堂烧水。
林白梧之前应过给渊啸缝个钱袋子,前些时候事儿忙,到近了才得出空。今夜的事叫他心绪不宁,摸了针线心里才安稳。
渊啸端盆子进屋,就见林白梧掌着灯、垂个头在小桌边缝缝绣绣,他喊他:「过来洗脚。」
林白梧「哎哎」应下,将针别进布糰子里。
他才坐到炕边,渊啸就自然而然的蹲下/身给他挽裤腿儿了,他的大手粗糙,摸到腿、带着痒。
林白梧不习惯被人伺候,躲了躲,没躲过,只得由着他来。
渊啸拉个马扎坐他对面,轻声道:「这么夜了,就别绣了,把眼睛熬坏,我心疼。」
林白梧反身伸长手,将绣到一半的钱袋子拿过来给他瞧。
渊啸定睛,就见靛青的缎子面上,一隻威风凛凛的白老虎。
他伸手来摸,声音里带着喜色:「给我的?」
林白梧绣了好久了,都不咋满意,拆了缝、缝了拆,到而今,才绣了不到一半,他轻声道:「我没见过成年老虎,只能想着大猫儿的模样绣。它成年了,定也这般威风八面。」
渊啸点点头,对他的话很是赞同:「是可威风。」
林白梧笑起来:「可我想着老虎该是黑色的条纹,就想问问你,绣作哪样好。」
渊啸想也不想,道:「要银色的,我瞧着、银色的威风。」
林白梧不动声色的看他,脑子里那些个奇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还不待深想,又马上摇头否认了,怎会呢……世上哪来这般慑人的事儿啊。
见他洗好了,渊啸拿着布巾子,一个趾头一个趾头、仔仔细细的给他擦脚。
林白梧收腿缩进被窝,就见渊啸脱了鞋袜,就着他洗过的水洗脚。
林白梧「哎呀」一声:「咋不去打新的?水都冷了。」
渊啸哪哪都大,一双足占了整个盆底:「正好,我不喜欢太烫。」
「那也脏呢。」
「梧宝儿香,咋会脏。」
林白梧嗔怪的瞪他一眼,脸颊渐红,他将炕上的小桌子拉拉近,拿起针线继续绣起来。
今儿个的事儿,虽办了,可他心里到底不痛快。
他缝了两针,垂着头,轻声道:「其实咱家,倒也不缺那些菜……」
「嗯。」渊啸擦了擦脚,却没出去倒水,他知道林白梧有话要说。
林白梧瞧着缎面上的小老虎,正踩着山石仰头咆哮,好一副雄姿勃发的威风模样,他摸了摸,道:「今个儿瞧见董家阿婆,看她那样同我说话,我心里挺不落忍的。」
他咽了口唾沫:「可我又想起阿爹,他回回上门,回回挨人数落,也不见一个人帮他说话。」
渊啸不懂那些人情世故,他的善恶分得很开,凡是对林白梧不好的,便没有好人。
他道:「抢占了五年的地,这一家有一个算一个,不会不知道。那时没人劝阻,眼下如何说,都是假皮子。」
林白梧愣了半晌,忽然垂头笑了起来。渊啸话糙理不糙,他想东想西,倒没意思了。
他抿抿唇,心里发虚:「那我要他三分之一的菜,不过分吧?」
「有啥过分。」渊啸站起身,将盆子拎起来,「我的梧宝儿,太心软了。」
春到夏,雨也多起来,有时候艷阳还高照,转头就阴沉了,紧接着大雨瓢泼而至。
三日后,董家赶在又一场雨前,终于收了菜。
董家阿婆亲上的门,叫了董家二郎,将满筐子的菜一筐一筐的往林家院子里搬。
当天渊啸和林白梧接的菜,林大川知道了事儿,没袒露什么情绪,只点了点头,而后长长嘆了口气。
林白梧知道他爹不舒坦,其实他也一样。
油绿的叶菜、通红的番柿子……待菜筐子都放全了,董家阿婆提着扁担、领着董二来同林白梧道歉,老妇人佝偻着背,站在日光里显得小小的一团:「梧哥儿,你阿爹还好吧?」
林白梧站在台阶上,并没多么张扬,可比董阿婆高出几级石阶的高度,还是让他有种睥睨的傲慢。
他轻轻呼出口气:「阿婆,咋是您来的?」
老妇人苦涩的笑:「还能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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