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开口的那一刻, 忽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拴住她:「我知对不住你。」
元岫挑眉:「这倒是新鲜。那皇上,是想补偿臣妾什么?」
「倾尽所有。只要你想。」朱慎尧以为,此刻他更像是一个等待判官判决的犯人。是了, 这几日的自我磋磨消耗, 等的不就是这一日吗?
元岫觉得他实在有趣。许是皇帝当久了,就总觉得自己所思所想就一定是对的。
好像明白前世为什么她会落寞离宫了, 摊上这么个不长嘴的夫君,有什么误会是能解开的?
「什么都行啊……」
朱慎尧的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却听元岫略有所思:「那皇帝的宝座,是不是也可以给我坐两天呢?」
朱慎尧拿出了面对登基前夕的那番忐忑, 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嗯?」
换来的一阵笑声。
「我竟不知,皇上竟疑心皇后与将军有私。」
元岫的声音带着笑意,更多的是坦荡。并无心虚,更无留恋。
纵使朱慎尧再迟钝, 也该听懂了元岫的意思。
「你如何得知?」朱慎尧从未向元岫透露过。
元岫眨眨眼睛:「皇上忘了, 臣妾未卜先知。」
朱慎尧只觉得内心一阵五味杂陈。
亏他自我折磨了这许多日, 就这样在她此刻的坦荡中烟消云散。
朱慎尧恍若一颗收穫清泉的枯树,上前一步要说什么,却见元岫向后一退,目光直直看过来。
「原来在皇帝心里,皇后是这般毫无风骨之人。心有所属另嫁他人,还能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呵,那皇上当真为自己娶了个好妻子。」
「不是这样,只是当年……」
「皇上没错,又岂会有错。」元岫知道自己的每句话都是一颗刺,故意去戳眼前帝王的软肋,「皇上不问,臣妾本不该多嘴。良辰美景不可辜负,皇上慢慢欣赏吧。天寒地冷,臣妾身孕不宜熬夜,告退了。」
朱慎尧有心拦下解释,可元岫说的没错。他自己胡思乱想便罢了,何苦害得孕期跟着他折腾了这几日,还要深夜过来解释一嘴。
连妻子都不曾相信,何谈丈夫。
朱慎尧喉咙微动,感受到似有腥舔,内心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应该叫她出口气了。
自那后,情况发生了反转。
朱慎尧每日都来元岫宫门外站一刻钟。他从不纠缠,问一遍不让进,便站一刻钟。等身揣西洋怀表的郑自贤提醒到了时辰,回了銮驾走的很是利落。
一日三次的送来吃食点心,不仅有御膳房精心烹製的膳食,还有民间有口皆碑的打包好快马加鞭的送入宫,送入元岫宫中时,菜品一般都是热的。
元岫将吃的照单全收,不过再送来金玉赏赐又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只说庙小放不下。
推了两日后,朱慎尧在送来的,变成了一串钥匙,和几个对半的对牌。
元岫不明所以,瞧见郑自贤双腿发软的压低了声音道:「回禀娘娘,这,这是皇上私库。以后全权交予皇后娘娘。」
……
元岫合理怀疑,其实私库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
「这又是何必。」元岫酝酿着情绪轻嘆口气。
郑自贤当即跪在地上:「还请娘娘疼疼皇上吧!」
「你觉得,本宫还不够疼皇上吗?」元岫反问。
郑自贤不敢反驳,元岫声音轻柔透着无奈:「我何曾气过,他是我夫,更是皇儿的爹爹。我气谁也总不会气他。只是他又当如何呢?动不动几日不见,绝食以对,岂非前朝后宫都要说我的不是。我纵使有一千个一万个心疼,也只有外面皑皑白雪知道吧了。」
何为顾影自怜?一番话说的郑自贤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是啊,皇后何曾做错过?
又听元岫道:「我不见他,不过是给他个警醒。他是一国之君,纵使不会有错,也该好好想想身处的位置能否承受他任性。若我一天不见他,能让他头脑清明勤政爱民,本宫就是此生吃斋念佛,常伴孤灯,也是情愿的。」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郑自贤眼泪红的放下托盘,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娘娘如此贤良淑德,奴婢糊涂从前只知道讨皇上欢心。今儿听娘娘这番话,才觉得没白活。娘娘只管放心,今日后,奴婢定唯娘娘马首是瞻,只要是为皇上好,奴婢万死也不辞!」
他怎么能猜忌这么好的皇后呢?他真该死啊。
叫新雨收了东西将人送出去。回来和上门,憋了半晌的新雨才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蠢货,这都信了。」
晚秋瞪了他一眼:「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不成?也许他是看出了皇帝对娘娘的情谊,才故作投诚呢?」
新雨眨眨眼睛,蹑手蹑脚的从小丫鬟手里接过小锤给元岫敲腿。
「只是皇上又在宫门口『程门立雪』了,太后那边只怕要不依了。」
元岫刚演了一齣好戏,捏起一方从宫外送进来的秘制山楂糕。进来元岫嗜酸的紧,这一家的山楂糕最酸,便有人日日买来新鲜的送来。
「叫龚太医过来守着。太后再问,只说本宫偶感风寒不宜过了病气。为安胎,还望太后宽恕不能问安尽孝之责。」
新雨福至心灵,手下不轻不重的敲着,又压低了声音问:「那娘娘是想晾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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