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一派天真,不知惧怕为何物。
秦漠对她微点个头,目光温暖地扫过众人。
李元庆捏着嗓子轻喊:「起来起来!」
众邻埋着头,互相瞧瞧,才陆续平了身。垂着颈子,不敢擅自窥视。
秦漠的表情越发亲切,软和。
他并未急着说话,只是脉脉瞧着。好像这些人都是他亲生的,目光里暖意融融。
众百姓被他瞧得又紧张,又害羞。
女子们都忸怩起来,男人们也挺不自在。
不知贵人这一脸深情是要闹哪样。看了这么久,咋不讲话?
是在观察潜在犯人,还是在瞧美人?
各有所思。
王寡妇捺不住本性,斜起眼睛,摆出一丝媚态来。
里长知会过的几位佳人,眼里也都泛起光,各使手段。
小孩们瞪着小畜般的眼睛,一脸无知。老人们微张着嘴,满面风霜。
只有四奶奶特别一些,把那缺牙的嘴一咧,对贵人绽开一个黑洞洞的笑来。
秦漠「噗嗤」一笑。
这一笑的魅力,端的是冰雪消融,华枝春满!慈悲的菩萨也比不过他。
目睹如此骄颜,草民们犹如遭受圣光洗礼。心尖子都在颤栗了。
贵人招手道:「老人家,过来说话。」
四奶奶连忙迈着小脚儿,颤巍巍上前去,颇有点装疯卖傻地笑着。
秦漠问:「老人家,你家几口人?」
「我家是绝户。」她说得还挺自豪的。
秦漠怜悯地顿了顿,「那,你家可有粮食丢失?」
「没有。我不种粮食。我是灵媒,靠人供养滴。」
「灵媒?」秦漠感兴趣地问,「通灵么?」
「会通灵。还会看鸡眼、敬蛇,治火丹,勘阴阳,开天眼,断前世今生!我老婆子不是吹,都是太上老君传下来的本事!」
她说得半点不打格楞,口才极利索。
秦漠挑了挑眉毛,颇惊奇地问:「既如此,老人家可知粮食如何丢失的?」
「我开天眼瞧过了。是老鼠精偷的。房子一般大的老鼠精!」
「啊……老鼠精现在何处?」
「现在就不晓得啦。整座山都瞧不见!一定藏得老深!」
秦漠嘟了嘟嘴,略作思量。似乎一点不觉老人荒谬,恳请道,「关于老鼠精,老人家一有新线索请告知本官,可好?」
「一定,一定。」四奶奶仰着头,喜笑颜开地说,「你是个好官吶!」
秦漠又笑了。
似乎存心施展魅力,笑颜轻舒缓展,如天上名花在绽放。
众村民都鬆了根弦,相继爆发出神经质的笑来。
「呵呵呵……」
「嘿嘿嘿……」
男人憨得冒傻气,女人羞得直捂嘴。每个人憨态可掬,露出小动物似的神态。
秦漠挺有一套的。严锦觉得。
目睹村民淳朴的表情,很难相信他们身上背负了杀戮的诅咒。
一定是阿泰弄错了,她由衷这样希望。
如是想着,不禁抬头凝视着丈夫。
阿泰面无表情,附耳对妻子说:「和尚在那处,我过去说会子话。」
严锦微微一愕,随后点了个头。
云信和尚正在周氏祠堂前,单独霸着一张八仙桌念经呢。不知要超度谁。
阿泰甩开膀子,大摇大摆、慢条斯理地去了。
好像是在逛集市。
此举让四周笑声一静,众人傻眼地愣住。
惊慌与错愕在每张脸上漫延开。
里长额头泌出了冷汗,不迭告罪道:「村野匹夫不知礼数,望贵人恕罪。」说着,对儿子使了个凶狠眼色。
李元庆暴睛瞪眼衝上去揪住阿泰,「混帐不知事的,当着贵人无礼,还不下跪赔罪。」
他是豁出去了。以伶仃之躯阻拦阿泰,螳臂当车地抱住那只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打算拖住他当场治罪。
阿泰偏过头,用眼角余光乜着这腌臜物。默默抬起胳膊,把人提到了秦漠面前。挑衅似的把这玩意儿揪下来,往他脚下一丢。
满脸不屑转身走了。
秦漠嘴角猛地一抽,「……」
后头跟来飨民的知州、乡簿、众皂吏、捕头等慌作一团。护卫们衝上来就要拿人。
刚破冰的空气又迅速冻结。
草民们噤若寒蝉。
秦漠抬手阻止,温声道:「无妨。正该如此随和,才合本官心意!大家都如此吧。」
众人:「……」
这叫随和吗?明明叫无法无天吧!
秦漠和缓说道:「粮食丢失,至今未破。本官虽刚上任,也难辞其咎。今日设飨宴,一在罪己,二为抚民。诸位只当平常,不必太多拘束。莫站着了,都入席吧!」
他转过身,对严锦恭谨地低头说:「夫人,请上座。」
四周一片安静。
里长忽然大悟:原来阿泰是个知趣的。
他主动离开,是为了把媳妇留下侍奉贵人的吧?
错愕的严锦浑浑噩噩的,被安排到了女宾首桌的首席上。
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秦漠示意下,几个婆子小吏上前来,安排村民入席。
共五十多桌,每桌八人,男女分开。
桌上像模像样摆了酒盏果碟儿,七八样冷盘。花生、糖栗子、鹅掌、鸭舌荤素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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