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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么勇猛决绝的告别!

即便是个顶天的硬汉也受不了吧!

阿泰就那样如石像般站了半刻钟,之后,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被「託孤」了,回头冷冷瞧着秦漠,「你真想拜我为师?」

秦漠连忙放下斧子,上前恭敬回话:「秦漠孺慕师叔奇才,愿终生奉为师尊,此心天地可鑑,全无一丝掺假!」

「奇才当不起!一介村夫而已。学识浅薄,为人粗陋。无甚可教于你。」

秦漠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侍奉座下,不拘学什么都好。师父教什么,秦漠学什么。」

「你县衙中政务该当如何?」

「秦漠会想法子处理得当。不会误了百姓生计。」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这疯病真是没法治了!

阿泰沉默半晌,一锤定音道:「既如此,你先回去。两日后行拜师礼。对外只说随我学木工罢了。」

「是!」秦漠大声应道。

继元庆和李俊的脏事之后,又一惊天消息轰动了全村:

周泰要收贵人为徒了!

那日午后,里长和李俊的老父携了状子,去贵人暂居之处状告周泰鸡|奸之罪,被那世子爷各打了二十大板。

一边打一边笑眯眯告诉他们,周泰是他新拜的师父,再敢诬告,全都进大狱里去。

里长吓得险些得失心疯,「不知周泰何德何能,收贵人老爷为徒?」

「他会木工!」贵人睥睨着他说。

这荒唐事儿一传开,基本没人信。

堂堂世子爷,当县令已经够离经叛道,跑山沟里学木工?!

皇家难道吃不起饭了?

众人一经讨论,思路全都开始朝另外的方向发散:

「学木工是幌子,图的还是娘子吧?谁还瞧不出这里头的门道!」

「乱嚼舌根,仔细贵人扒你皮!」

「扒皮?没他也有别人!听说了吧,江员外也在动脑筋想谋她呢!严氏就是天生的祸水,我替她相过命了!」

「你们还不知吧,贵人在县里指派了一个副衙,专门处理琐碎政务,他以后就要扎根在咱村,一门心思跟他师父……嘿嘿,亲近。除非重大县务才出面……你们说说,这等怪事自古可听过?」

「这就叫爱美人不爱江山!拱手江山讨你欢呗!」长贵得意洋洋地说。

词儿很新鲜,想必又是从燕妮儿口中学来的。

有人故意打趣他,「其实严氏嘛,只不过一张脸好!论起风月资质,倒还不如燕妮儿。嘿,燕妮儿那小身板走起路来,波浪滚滚——哪像个没破瓜的?严氏没她骚!」

「骚不骚你这贼囚根子说了算?你凑上去嗅过了?骚不骚她男人说了才算!」

「也对也对,不过,往后就得贵人说了算啰!」

这些话比粪坑还臭,全村男人却嚼得津津有味。

自打决定收秦漠为徒,阿泰的脸就如刷了一层黑漆,半星子笑意都没了。

待妻子也爱理不理。即便搭了话,眼睛也不瞧她。

一张脸总是剑拔弩张的,似乎又变回了那头可怖的凶兽。

到了晚上,他甚至不肯带她去洗澡。

作骨头地说:「咱是山里人,就该有山里人的样子。每天洗澡擦牙,那是城里精细人干的事!以后少拉老子陪你荒唐!」

严锦只好烧水,委屈嗒嗒地擦了身。

夫妻间恩爱的小船好像说翻就翻了。

她想不明白。

是因为讨厌秦漠,却碍于朋友的嘱託而不得已为之,所以就要迁怒她吗?

看来,她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受宠嘛!

什么骑到头上作威作福这种事,果然一辈子都不可能吧!

人家心情一不好,就待她连陌生人也不如了。

好气好气!想扑上去撕他一口肉下来。

——但是,连这样撒娇耍泼的心情也提不起来。

他那种死了心要復辟旧生活的德性,真叫人心灰意冷。

莫名其妙就开始作天作地,看什么都不顺眼。简直像得了瘟病!

哼!那种昙花一现的夫妻之爱,就让它像晨雾一样散去吧!

以后她就当个木讷无趣的封建妇女好了——严锦如此决定。

晚上睡觉,她主动抱了一床被子,睡去床的另一头。

丈夫立刻冷得挂冰渣子,讥诮地问:「怎么?这就嫌老子脏,不能忍受了?!」

妻子背对着他,「不敢嫌大哥脏。咱是山里人,搂着睡像什么话?城里的恩爱夫妻才那样!山里人就该正儿八经地睡。以后别来抱我!」

他枯站在黑暗里,半天无言以对。

一股恶气呛在心肺处,阵阵作酸作疼。过了半天,才冷讽道,「行。果然那些个软话都是骗人把戏。巧言令色的东西,老子知道你了。」

妻子没反应,早已心无挂碍地睡着了……

对他而言,她简直睡成了一个超级强悍的讽刺。仿佛在说:看吧,你为我在油锅里熬心,我一点不在乎你呢。

从来吃软不吃硬的丈夫,整宿瞪着屋樑。在她酣甜的呼吸里,独自品尝爱的怖畏,与欲的煎熬。

——真想把她揪起来吵一架。

但是,他想要的又不是吵架。他不明白自己在闹什么。只觉心臟被禁在一个黑缸子里,饱受愤怒和委屈的摔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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