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沾湿额前的头髮,顺着脸颊流下。
眼睛下的水滴,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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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被倾倒似的,从黑压压的天空倒泻,仿佛要淹没一切,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喧嚣沉重。
同样沉重的,还有被揪住衣领警告的陈融的心情。
他以为陈彻再愤怒,顶多也只是嘴上骂两句,就像以前一样,因为陈彻从来没对他动过手。
却没想到,陈彻竟然会生气到这种程度。
揪住他衣领的人,此刻眉眼下压,脸色比窗外大雨倾盆的天,还要阴沉。
不是儿戏的警告,陈彻是真的想对他动手。
「只是因为一个外人,你就要揍我?」陈融瞪大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才是同胞出生的兄弟,他们从出生就维繫在一起,陈彻他却反而更在乎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人。多荒唐?多荒唐!
陈融的眼眶渐渐红了。
陈彻并不因为他要哭而放由他任性。
他鬆开揪着陈融衣领的手,声音冷淡:「我不会再万事迁就你。」
迁就。
这个词就像是一根刺,使劲地扎进陈融的心臟,好似心臟病发一般的疼。
他红着眼眶瞪着陈彻:「迁就?就你也好意思说迁就?如果你是真心想迁就我,真心想为陈家考虑,当初就该听我的话,爸妈就不会真的离婚!」
揪着人衣领的人换成了他,他几乎歇斯底里,声音里是愤恨的哭腔,「不是要打我吗?你打啊,你怎么不打?」
比起他的激动,陈彻只是冷眼看着他,平静,冷漠,仿佛被揪着衣领被怨恨的人不是自己。
「我不会对你动手。」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这样的平静,更刺激了陈融,「我会!」
话音落下,少年的拳头就落在陈彻的唇角。
陈彻被他一拳打得脸都往另一边偏,嘴角被牙齿磕破,立刻渗出血。
见到了血,陈融理智回笼,脸上闪过慌乱,揪住他衣领的手,也下意识地鬆开,连连退后两步。
他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实际是个纸老虎,还从来没打过架,更别说对方还是陈彻,刚刚出手也是脑子发热。
出拳倒是快准狠,快准狠过后,是拳头疼得要死,心里慌得要命。
他这个打人的人都疼得不行,被他打的陈彻,却仿佛没感觉一样,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
陈彻拇指蹭掉嘴角的血,抬眼看向他,问:「揍了一拳,然后呢?」
陈融可能还有点没从打了人这事上缓过来,一时有些懵:「什么?」
陈彻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这一拳,够你泄愤了吗?」
陈融这下缓过来了,被气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快准狠才揍到了陈彻,原来陈彻是故意生挨他这一拳。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虚伪的懦夫,你以为当个沙包,就能弥补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吗?」
「弥补?你想多了,」陈彻扯着唇角笑了声,「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弥补?」
陈融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当年这事,是他做错。
「你、你……」
陈融气得都说不出话,发热的眼眶仿佛充了血,可这时候落泪,又没出息得不像话。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他撕碎了手里那张拍立得合照,砸在陈彻身上,头也不回地要夺门而去。
陈彻在身后叫住他,「陈融。」
陈融脚步一停,还以为他改了主意,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那么刺耳的好话。
然而,身后的人只是语气平平地提醒了句:「拿伞。」
……拿个屁!
「滚蛋!」
陈融丢下这句话就摔门离开。
任性的人从来不考虑后果。
陈彻垂眸望着散落一地的照片碎片,笑脸被撕裂,似乎在告诉他,那一日短暂的美好,也很快就要破碎。
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嘆,被轰鸣的雨声盖过。
他弯腰把被撕碎的照片,一片片捡起,拿着这些走回房,坐在桌前,一点一点重新拼凑。
待照片拼好时,桌上的手机,也恰好响起了铃声。
陈彻瞥一眼来电人,不意外。
他拉开抽屉,把这张全是裂痕的合照夹进笔记本,又从笔记本夹层里拿出自己那张完好的合照,起身去涂然房间的同时,接起电话,「妈。」
「小融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你怎么能让他淋着雨回来?」电话那边的女人,一开口就是指责与质问。
陈彻把电话夹在一侧肩膀和耳畔之间,捡起桌上的小图钉,把合照钉回原来位置,没什么情绪地说:「哦,我们吵了一架。」
林学慧一听更生气,「吵架?你不知道小融的身体不能让他情绪太激动吗?你还跟他吵架?还让他淋着雨回来,他回来冻得嘴都紫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出事?你是要害死你弟弟吗?」
你是要害死你弟弟吗?
这话第一次第二次从林学慧女士口中说出来时,还会让人觉得震撼,好像他天生是个刽子手。但听的次数多了,人也麻木了。
陈彻转身靠在涂然的书桌上,一隻手撑着桌面,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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