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陵州人过冬至穿新衣,我这远道而来之人,也要穿新衣。
冬至那日下午,去香汤馆泡澡,全身洗个干净,顺便还让香汤馆的婆子帮我梳了一个双螺垂地髻,在水雾氤氲中,她盯着我的脸端详好半天,我都差点以为她看出了我脸上的破绽,没想到她叹了一声。
“这模样,这身段儿,脸却毁了,到底是难十全十美。”
“头发梳好了?”我问她。
她将铜镜放在我面前。一年多,我都没有碰到镜子,虽然知道自己丑,可万万没想到丑得如此逼真。
坑坑洼洼,斑斑点点,面纹如织,我疑心这会不会就是我的脸,下意识默默脸颊,倒也能隐隐感觉有些许缝隙。
“鸠婆婆这手艺真是鬼斧神工。”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梳头的婆子以为我在夸她,笑道:“神仙可不敢当,就这点吃饭的手艺,练习熟了便好。”
我调皮地一笑,不置一词,将镜子塞给了她,付了钱,戴上面巾便出了这香喷喷雾蒙蒙的香汤馆。
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似乎清爽太多,灰色凝重的天空挡不住人们脸上洋溢的欢容,我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
冷清清的住处到底是不想去了,不如在街上瞎逛逛吧。
街上的人流都往一个方向汇聚,听说前方天子赐宴群臣,去得早的还可以一览天颜。
越国皇帝三番五次巡幸瀛洲,经常下榻兰氏一族的蓬莱山庄,也就是个容貌清秀的中年男子,肤色倒是比一般人看上去要细腻白净些,这唐国的皇帝怕也如此吧。
自己的皇帝生死都未卜,别人家的皇帝有什么好瞧的呢。
路边有卖吃食的担子,我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馉饳汤,细细一品馅儿是鲅鱼葱韭,清香满口。卖馉饳的老者嘶哑地对我说:“我的馉饳儿,陵州城难寻第二个这般的滋味。”
“这是为何?”
“早年我在瀛洲城拜了一顶一的名厨,可惜我太懒,只因为爱吃馉饳,才学得精通。”
瀛洲,南来北往,西域南洋,各种人杂陈,饮食也是蔚为大观。
“如今瀛洲城没了,你说说看后来的人还去哪里学。”
在他转身忙碌的时候,我留下钱默默离开,如丧了家的犬一般,在这冬至夜,万家团圆之际,我却徜徉异国街头。
砰——随着巨大的声音响起,上空升起绚烂的花团。这倒和瀛洲城不同,瀛洲城除夕与元宵才放花炮。
花团未灭,转眼间,新的花炮又伴着热烈的响声升空开放,此起彼消,炫彩满天,众人欢呼着,可爱的孩子们在人群中不知疲倦地穿梭。
还有步行观烟火的富家女子,前后簇拥二三十个家仆,声势颇大。
我被这些家丁挤到街的一边,那女子浑然不觉,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烟花满天,富贵风流。在她眼里家丁都是俯首顺从的模样,她大概永远不会见到他们横行霸道的一面吧。
我也无心去跟着人群挤了,我并没有过节的心绪,何必凑着一份热闹。
站在路边檐廊下,呆呆看着这明暗不定的烟花,听见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先生,风大天凉,咱们回去吧。”
扭头,廊下离我不远处,也站着一大一小两人,小的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扎了两个垂髫,大的是个年轻人,面容清瘦,半旧的素色袍子,外披一件灰白色氅,看起来是个道士。
他抬头望向天空,满空的炫彩在他黑眸中清漾,长眉入鬓,道服轻扬,虽然是朴素之至,倒有龙凤之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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