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忍着头晕,喉间压着疑问的短促音:「嗯?」
「你现在,乖乖闭嘴睡觉。」
裴醉的嗓音已经哑到失了声。
「我...」
李昀还想要说什么,可脖颈一酸,眼前渐渐变花,他膝盖一软,便晕倒在裴醉的怀里。
裴醉左臂揽着李昀的腰,右手小心地扶着他的脖颈,眉心紧蹙,喘息不止。
半晌,裴醉终于平息了心口燎原之火,将他打横抱起,重新放到了胡床上。
裴醉慢慢蹲在了床边,缓慢地用手背去探着他的侧脸。
「李元晦。」裴醉声音很轻,「若我能护你一辈子就好了。」
裴醉牵了马,一路沿着碎石河岸走着,马背两侧挂着白麻布袋,里面装着沉重的千方册。
远远的,陈琛热火朝天地带着一众兵卒与河工修补裂口处的河堤。
他想起承启加急打马而来的简报,想起淮阳同样决口的堤坝,额角又开始突突跳着。
黄河之水凶猛且泥沙沉积,而现在又是汛期,暴雨连月,堤毁淹城,户部却偏偏拿不出赈灾款,没有粮没有钱,灾民恐怕已经饿殍遍地。
他扶着马,咳嗽得脸色苍白,脚步也渐缓。
谈征站在城门口,远远地看见一人一马独自朝着望台外城而来,便匆匆地迎了上去。
「见过殿下。」谈征拱手道,「下官以为会是梁王殿下前来。」
「本王来也一样。」裴醉淡笑,「怎么,谈知府有何担忧之处?」
「并非。」谈征有礼回道,「下官本以为此事是王阁老促成,却没想到殿下也会支持。」
「我与首辅虽然政见不合,但清丈土地事关大庆国之根本,在此事上不该有任何分歧才是。」
「正是。」
「那便走吧。」裴醉淡淡道。
望台知府衙门亦如中央六司,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房。
裴醉被引到了西侧的灰瓦朱漆的户房中,当中三张干净案桌,还有靠墙三座日字形书架,上面摆放着各色黄页书册,千方册便整齐地垒在书架的底层角落中。
裴醉抬眼看着角落里一张镶满翡翠的圈椅,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吃灰,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张椅子是谁的?」
谈征笑意淡淡:「禀殿下,那曾是司礼监宦官张涛奉先皇之命巡抚望台时的专用座椅。因为张涛坐下易生热,便在望台造了一把玉椅,免受汤药之苦。」
「哦。」裴醉随口应了,「内痔啊。」
谈征缓缓道:「还要多谢殿下夺去内监干政之权。」
「都说司礼监掌印太监形同内相,司礼监形同皇家内阁。」裴醉笑道,「我夺了司礼监的权,本就是为了集我手中之权。此事,早已被御史十三台轮着番的骂,谈知府几日前还骂我有不臣之心,现在反倒感谢于我,是何缘故?」
「权臣非佞臣,摄政非篡政。」谈征神色正直,字字认真,「下官为之前的失言向殿下道歉。」
「不必了。」裴醉神色虽有动容,却不易察觉,只淡淡抬手,同他一起入座。
「只是,殿下夺了司礼监的权,与内阁便是二权分立,彼此不容。」谈征试探地问道,「下官斗胆一问。此次土地清丈,殿下并非要藉此与王阁老争夺手中权力吧?」
裴醉用指尖轻扣案桌,静静地打量着谈征的忧虑表情,一言未发,甚至淡淡地笑了,可巨大的压迫感却如排山倒海一般朝着谈征涌来。
谈征脸色白了白,立刻撩起衣袍,从座椅上起身,站在裴醉的面前,欠身道:「殿下恕罪。」
裴醉缓缓闭了眼。
「本王虽受先皇临终託孤,受摄政王位,可实际上,只是拿着军权来镇压文臣的幌子罢了。」裴醉顿了顿,「本王与王安和没有利益纠葛,因为,他本就不需要从我手中拿走任何东西。」
谈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庆若有权力分立,那必然是皇权与臣权。」裴醉按着额角,「本王手中之权,是为了替皇权开路。王安和手中之权,游走在臣权与皇权之间,算是第三足平衡。而这臣权,便是江南清林为首的士大夫。」
谈征略略颔首:「是,清林牢牢占据着吏部,将爪牙遍布朝堂。」
「王安和近些年来扶植言中党,梁王三年里在北疆与岭东岭西与言中联纵,朝中势力已经日渐壮大。」裴醉缓了口气,继续道,「谈知府不必忧虑过重。本王不会对言中出手,也乐意看言中制衡清林。」
「是。」谈征终于安下心来,连着几天熬夜处理公务,眼中的疲惫早已藏不住。
两人看着彼此眼下的乌青,无奈又同病相怜地笑了起来。
第27章 奔赴
正说着,身着暗灰衣袍的书吏端了两杯热茶,恭敬地放在两人面前。
「殿下脸色不好,是身体不适吗?」谈征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是,他病了。」一声虚弱又饱含怒气的话语从房门外传来。
裴醉一怔,见到李昀身披厚毛大氅,将苍白小脸簇拥在狐狸毛里,双眼含着愠怒,直直盯着裴醉看。
「怎么起来了?」裴醉起身,走到他身边,却不知该如何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瘦得有些尖的下巴。
「来与谈知府商谈。」
李昀烧刚退,走路还发飘,一路撑着怒气,勉强走了过来,却在见到裴醉时卸了怒火,头又开始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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