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村民倒是越走越快,扛着锄头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颜籁错愕地问林鹤梦:「我说错话了吗?」
林鹤梦想了想,「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王家村走访,有人说许三兰是被王孟仲卖到其他村的吗?」
「当然。」
她隐约反应过来,后背忽地发凉,不禁直了直身,「你是说......」
「现在看来,八成是真的了。」
他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神情很难看。
颜籁知道他肯定是又想起了往事。
农村妇女一向被视为社会底层,稍有学识的人便觉得她们没文化,素质低,只有大嗓门,惹人烦,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撒泼打滚。
可一个女人,一个无力自保的女人。
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她越羸弱,越温顺,越容忍,越会被连骨头都不剩地「吃掉」。
他的母亲清秀,温和,是个性子极其好的人,事事忍让,处处体恤别人。就是邻居修瓦,排水的屋檐修到了她家的院子里,她也只会说,算了,忍忍吧。
忍着忍着,她就成了别人眼里不会反抗的「羊」。
那不是她的错。
恶果却要由她来承担。
农村妇女身处那样的环境,群狼环伺,她们不靠嗓子喊出委屈,不靠斤斤计较捍卫权益,不靠撒泼打滚来突显自己不好惹,又该如何生存?
有一些女人,生活在那样的世界,只有那样的一些见识,不是她们的错误,更不该受到苛责。
是恶将人扭曲。
他们找寻真相,寻求正义,不仅是为了当下那一个案子,那一处正义,更是为了警告威吓所有「繁殖增生」的恶。
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她轻吐一口气,将内心的憋闷都化作浊气吐出。
在摩托车重新发动时,她拽了拽他的衣摆,「鹤哥,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
他微怔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好。」
林鹤梦载着颜籁一路骑车上山,直到坟冢下。
他指着山道远处的一块墓碑道:「就在那儿。」
这条山道经久没有人来打理,杂草肆意生长,灌木与绿枝纵横交错,将一片的坟墓都遮盖得严实。
唯独山坡上的有一块墓碑前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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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已经来过了。」
她多余替他操心这些,不免有些羞窘。
「偶尔会来,也待得不久,清理一下就走了。」他说。
颜籁问林鹤梦:「你是不是也去看过我外公了?」
他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我带着我师父还有刘越主任一起去看了我外公,看到了你放的花。」她温柔的眼眸看着他,微笑说,「鹤哥,谢谢。」
他板着脸,微微抿唇,「你还要和我说谢?」
「当然要谢。」
她眼睛弯成了一道弯,轻巧地挽住他的胳膊,「不过先说好了,下次我们一起去。」
她那被风吹凌乱的长髮扫过他抬起的指尖。他自己都未察觉到,说出「好」这个字时,声线在发颤。
她是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还愿意将他视为家人。
他……还有家。
林鹤梦将坟墓又清理了一遍,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就像母亲生前的洁净一样。
颜籁站在贺书漫的墓前,许愿一般双手合握,虔诚祷告:
阿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外公,在那边有没有看到他?
他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有一点弓背,膝盖不好,走的时候变得瘦瘦的,不太好看了,但他耳朵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疤痕,很明显的。
如果您见到了他,麻烦和他打个招呼吧,告诉他,满满现在过得很好,一点也不想他,让他也别再挂念那个小没良心的了!
阿姨,我长大了,鹤哥也长大了,儘管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渺小很渺小,我们也会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的。
如果你们还愿意来这个世上,不要再经历悲伤而沉重的人生了,来体验为自己而活的幸福人生吧。
而我和鹤哥,虽然还有一点坎坷,但也会努力走向幸福的......
「你在心里说了什么?」见她伫立良久,林鹤梦忍不住好奇问。
颜籁睁开一隻眼睛,煞有介事地胡诌道:「我让阿姨保佑保佑我,让我事业高升,再早日找到我的如意郎君,过上顺遂而幸福的人生。」
她狡黠一笑,他却良久无语。
他就不该问这话。
林鹤梦简直想抽自己一耳刮。
这样的事,他从不敢想,也不能想。
心里偶尔冒出「满满会嫁人」这个想法,倒扑的情绪像一缸醋一般将他淹没,浸出酸味,臭味,浸得他那从不敢掀开的伤口阵阵作疼,就像被一把锥子从胸腔剖到心臟。
可她总有天会和别的男人结婚、,过上她理想的幸福而美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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