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梦明白颜籁适才是在为他打圆场,怕师母知道他家里的事,对他有些看法。他紧紧攥了攥她的手指,又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地笑了笑。
总不好真让张局长去做饭,他也起身道:「师母,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先聊。」
「好,看看就行,不用打下手的。」钟毓客气一句,目送他去了厨房,接着回过头问颜籁,「小林会做饭吗?」
「他会的,平时在家里都是他做饭。」颜籁连连点头。
「哎呀,那这小林真不错,现在可少有这样的年轻人了。」钟毓一直觉得现在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和对感情的态度都有些太随意了,都没想到还能看到有这么踏踏实实的小年轻,很是改观了。
「师母,那你们平时在家里也是师父做饭吗?」她试探问。
钟毓倒是不好意思了些,笑着说:「我厨艺不好,不怎么敢进厨房,平时都在单位吃,过节来客人什么的,就是老张下厨,老张做的饭很不错的,你们有口福了。」
钟女士年逾六十也不显老,一头干净利落的短髮,穿着简单的蓝色长袖衫和休閒睡裤,虽然脸上难掩有皱纹,精神状态却看着比严肃的张局长还更好些。
看了眼悉悉索索响的厨房,颜籁小声问:「师母,您和师父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有没有感情秘籍呀?」
听到她这么孩子气的话,钟毓女士忍不住仰头笑了,她握住了自己手背,胳膊搭在胳膊沙发上,语气带笑道:「你要说感情秘籍,我还真没有,但你要问我原因呢,那我还能勉强说上二三。」
颜籁端正坐着,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您说。」
「要结婚,第一点就是得看对方人品和三观。
都知道要找有钱的,好的,可世界上有的是有钱人,但钱不给你花,那他有钱和你有什么关係?有的人对你好,但他对身边人都不好,那他对你的好又能持续多久呢?有的人本来人格就不健全,不是良人,又何谈走得长久?
第二点就是你自己要有舍得的勇气。
人和人之间都是需要距离的,哪怕是夫妻也是一样,人和人之间不能将彼此看得太穿,想要长久,就要舍得拉开距离。这世上的东西,但凡是越想抓紧的,反而越会失去,预设好了最差的结果,反而越能从容地面对所有的关係。」
「舍得……的勇气?」
颜籁有些不太明白她所说的第二点。
「这么说吧,都说婚姻是剃头脑子一热才能干出来的事,这话倒也没错,只是要想以后的日子不过得一地鸡毛,那就要明白有舍才有得。
婚姻,就是你得舍去你生活的一部分习惯,去互相容纳对方的一部分。你会看到他的种种或大或小的毛病,接纳对方非原则性的错误,会看着他一天天老去,不再年轻,不再英俊,而你要舍去这世上的诱惑,才能得要从一而终的长久。
这还不是要求一方,而是双方都得做到的,所以又回到了第一点,对方得先是个心智成熟三观正确的人,一段关係才能有谈长久的先提条件。」
颜籁好像明白了,她肩膀后靠,靠住了沙发椅背,试图找出自己生活里的实例来理解这样的道理。
她忽然想到,虽然每次提起林澄净,鹤哥都会倒翻了醋坛子,闷闷不乐,却从没有提过让她和林澄净划清界限。
她与林澄净十年的友谊,举重若轻。他不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这是不是就是他的「舍」?
那她又为他「舍」了什么呢?
她开始改掉周末不想早起,不吃早餐的坏习惯,改掉一些拖延症,开始尝试吃他爱吃的食物,慢慢接受他的生活习惯,接受他偶然有点感性的小脾气......
这种种的「舍」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反而是润物细无声地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许多生动和增味。
她爱他,所以才愿意接受他在她生活中的「入侵」。
婚姻就像两种不同物质的分子相互渗透,世上没有天生契合的两个人,必然要让渡出自己的某一部分,容纳一部分对方,才能如同锁扣般紧密相连,大概,这就是婚姻的「舍得」。
见她垂眉深思,钟毓的声音如春风沐浴般再度响起:「没有舍得,爱就熬不住柴米油盐,一日三餐的考验,耐不住最琐碎日常的爱,那隻是一时的激情,真正的爱不能靠海誓山盟来证明,能够相伴终生,在临死前还能握着对方手说下辈子也要遇见的,才叫爱。」
相伴终生直至死亡的爱。
心弦微震,颜籁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朦朦胧胧在追求的是什么。
她的人生经历了太多次「死亡」,一次次被「死」抛下,又被「生」拾起。
不想滑向虚无主义的轨道,在无意义的命运追问中消解自我存在,就要去爱具象的人。
事业、爱情、友情、亲情,这些具象的人和事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她一直在追求的,无非是——爱,被需要。
世界上有许多独立而意志超强的「超人」,但她是做不成超人的,因为她的精神内核一点也不强大,是这世上的美好一遍遍留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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