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愁眉不展,林鹤梦道:「你不是喜欢孩子吗,大不了我们养。」
「啊?」
颜籁惊得抬起了头。
「我们都满三十了,又无子女,养两个也行。」
「可是……」养孩子可不是只餵两口饭这么简单的,颜籁认真考虑起来,犹豫道,「你今年要申副教授,还要带课题,公司的事也总还要你去看看的,我这边也三不五时就出差,两个孩子怎么养?」
他一隻手搂着小姑娘,另一隻手臂环着颜籁,轻声道:「还记得结婚的时候我说什么吗?」
「哪一句啊?」她鼻子有点堵堵的,闷声问。
「你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做你的后盾,会照顾好家庭,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让你永远有一个温暖的家。」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角道,「满满,这不是空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也要相信你老公有能力兼顾好家庭和事业,你老公能让你幸福。」
颜籁眼眶红,脸也红,又感动又害羞,揪着他的衣服道:「这里那么多人呢,害不害臊?」
难得还能见她脸红,他低低地笑。
小姑娘醒了,入目第一眼就是一张陌生叔叔的脸,然后是颜阿姨的脸。
她被他们抱在怀里,被他们温柔地注视着,像回到了爸爸妈妈的怀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贪恋这样的怀抱。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鹤梦发觉了异样,问颜籁:「这小姑娘怎么不说话?」
「后天的吧,胡大爷说她一两岁的时候还会说几个词,越长大越不吭声了,我觉得可能是……」
她没有把后三个字说出口,只张了张嘴:自闭症。
林鹤梦明白了,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
又等了几个小时,林澄净的药打完了,监护室的老人却还没有苏醒。
三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去吃了饭,买了几身衣服,好吃好玩得让他们放宽心,告诉他们爷爷肯定过几天就好了。
可才到晚上,老人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了,检测室里仪器滴滴滴一片响。
他们接到医院电话急匆匆赶到ICU外,只得到了医生低头歉疚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两个孩子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颜籁难以置信,如坠雾里,那个不久前还身体健壮得能上山下水的老人,就这么一会儿,就没了?
医生让她领着孩子进去同老人做最后的告别。
很多年前,她也是在这样的ICU病房,无助地送走了她的外公。
旧事重现,她虽无声,眼泪却已模糊了双眼。
老人还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他那双浑浊的双眼看向两个捡来的,懵懂无知的孩子,又看向了兢兢业业帮扶了他好几年的年轻干部。
他什么都没再说,也什么都再说不了了。
地生挣脱了颜籁的怀抱,扑在爷爷病床边,哄着眼眶使劲拽他的手臂,大声喊着:「爷爷,爷爷,我们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了!」
老人艰难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水生不会说话,可她那双像湖泊一样盛满了晶莹剔透水珠的眼睛,已经代她说了许多许多话。
老人朝她笑了笑,又拼着最后一口气看向颜籁。
颜籁早已泪流满面,她搀着两个孩子的肩膀,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们……您……安心走吧。」
那嗫嚅的一句话,她说给胡大爷听,也是说给天上的外公听的。
胡大爷,我会照顾好水生,地生。
外公,如今我也能同你做个正式告别,我已能好好照顾好自己。
你们……安心走吧!
老人终于放下了执念,微微笑着,缓缓合上了眼睛。
他知道的,他信她的。
小颜啊,坚韧善良,有理想,有信念,孩子交给她,他放心了。
地生抱着爷爷垂落的手,爆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吼:「爷爷,我会放羊了,以后我给您放羊——」
颜籁拉着两个孩子,已泣不成声,「地生,水生,给爷爷磕个头,让爷爷安心地走。」
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在病房里留下了水洼一般的眼泪。
医院,比神灵殿听过更多的祈祷。
可生老病死,纵使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
医生替老人盖上了白布,颜籁将孩子带出了病房。
她抹干了眼泪,抱起了水生。
两个男人也各自站起身。林鹤梦抱起了一直难以释怀不停回头看的地生。
地生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哭着还想回去看爷爷,林澄净紧紧抓住了他胡乱挥动的手。
「地生,爷爷不是走了,是永远留在了你们身边,我们是男子汉,要勇敢地往前走。」他红着眼睛安慰,「以后你就叫我澄净叔叔,这是你鹤梦叔,那是你满满阿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颜籁回头看向众人,声音微颤,眼神却坚毅,她提着一口气说:「水生,地生,鹤哥,澄净,我们接爷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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