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门第高, 这些人进不去, 便是进去了,只怕也到不了老爷太太们跟前, 里头的管家媳妇子都气派体面的很, 大约只会接了年礼, 再随手取一份回礼给装回去, 就算是领了情份, 别的事,是一概不理的。
相较而言, 小三房的门槛就低多了, 估且来碰一碰运气,怎么着, 也比不来的强。
六太太以前没管过老四房的事务, 不晓得里头的门道, 但大太太二太太晓得,所以早早的备了些家里换下的四季旧衣裳,并一些糕点米麵腊肉条,数包细碎银两,都各自装好,贴了红色福字,等这些人走的时候,做了回礼。另有供孩子读书的人家,还给拿了些纸墨,并一串元亨利贞结子。
这么着,就解了人家的困顿,也全了各自的体面。
人家贫微至此,若再不给全了人家的体面,自家也难持是积善之家。施舍之心是菩萨心,自家可不敢比菩萨,不敢行施舍之心,只以心论心,多些仁善宽悯也就罢了。
六太太又学着了,想着等明年再有这样不得已的人家来,自己也知道如何应对了。
人情世故是大学问,没人天生就会,都是打从老一辈涵养起来的,再一代代的传教下来,才生成了礼数与规矩。
大太太将这话说给秦润听,秦润如今涵养不够,能听到耳朵里却听不进心里,她是娇养着长大的,见了贫困的族人们难免有自视甚高的矜娇之态,出来匆匆行了个礼就躲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就来与秦娇说:「我总算知道东府那边的人怎么看我们了,大约是与我们看今日来的那些人一样罢。」
秦娇就与她说:「那想来她们对我们的态度与我们对东府姑娘们的态度是一般样的。」
秦润便不说话了。
长辈们遗下的恩泽,若子孙不敬训,则恩泽不存反生了怨愤。
太太们费心全了人家的体面,若是她们背地里叫人家「打秋风的」,那么太太的心就枉费了。
既愤慨于东府的姑娘们,今日又何必与她们做一样的事呢。
秦润也聪慧,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也娇傲,论富贵是比不得东府,但论品行,她自认小三房的姐妹,不输任何人。
好吧,今日是她浅薄了,依着太爷的话说:纵不能多些慈悲心,也须厚道些,心若不厚道,嘴上也不会厚道,行动更不会厚道。若连厚道都不会,那就三缄其口,不论人家长短,不伤人家体面,不惹事生非。
秦润坐一坐就走了,秦娇让小甲多烧些热水,到这会儿了,六老爷还没回来,想是又吃醉了酒,得备些水供他洗漱,要不一身的酒菜味,可不好闻。
六太太也着急的很,要不是年节里不好生气,她早骂六老爷了,自己不回来就算了,也不晓得将孩子先送回来。
才急着,六老爷就回来了,是被北罗巷的马车送回来的,果然醉的狠了,踉踉跄跄一步三歪的,倒是记得带着儿子,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还自娱自乐的唱着: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但秦娇听着,最要紧的怕是那句:左牵黄,右擎苍了。
醉的不知西东了,好歹能认得人,先看见了六太太,顿时放开了两个孩子,远远的朝六太太拱手躬身道:「窈娘过年安康,为夫这厢有礼了。」
六太太真是哭笑不得,不好与他计较,只得欠身还礼:「六郎也安康,为妻还礼。」
六老爷这才心满意足了,又看向秦娇,高兴的说:「我家娇娇儿,我家女丈夫,甚壮甚伟哩。」
这说的什么混帐话,女孩子被说壮伟是夸讚么?
六太太急的就给他胳膊拍了几下,还斥道:「混说什么,有你这样说女儿胡话的老子么。」
衣裳穿的厚,六老爷也不疼,还是呵呵的与六太太说:「打我做甚,窈娘你不晓得其中根由呢,我说此话自有我的道理,说文壮曰有丰姿有力气,伟曰……不说个头,只说胸襟,胸襟阔达有丘壑者,亦可曰伟,不是赖话吶。」
「那也不中听。」
六老爷摇头道:「唉,窈娘是个俗人,俗人俗念哩。」
六太太往六老爷身上狠狠一掐,疼的六老爷咝了一声,他还不知六太太为何掐他,很委屈的问:「何故又掐我?」
六太太凉凉一笑说:「我是个俗人哩,自然是寻不出正经原由的,左不过就是俗人俗念,想掐就掐了。」
哦,原是言语惹的祸,六老爷这回知道了,便讷讷道:「那便罢了吧,我不说了。」
又与秦娇说:「为父吃醉了酒,不便与你祖父祖母请安,你代为父去与他们说一声,说我已回了家,让他们安心歇息,嗯,毓儿疏儿也安然着呢,也不要担心他们。」
秦娇只得点头道:「知道了,这就去。」
六太太扶着六老爷回屋了,秦毓秦疏两个狗狗祟祟的要溜走,秦娇一手一个提溜过来,笑吟吟问道:「来,与阿姐说说,你们俩今日又做了什么?」
秦疏装憨,秦毓却摇头说:「什么都没做,今日就是给各家拜年,又跟珏哥儿他们耍了一天,听过饭就跟着阿爹一起回来了。」
秦娇又问:「那你们与阿爹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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