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撩起眼睑,一道颀长笔挺的身影自拐角而来。
西装熨烫干净,领带打的一丝不苟。
他习惯性挂着浅笑,雅和气质犹如高天孤月,衬着日光都黯淡几分。
傅瑾舟也注意到门前的徐衍,招呼一声:「今天没课?」
「找你有点事,进去说。」
他对傅瑾舟一向冷淡,今天更显疏冷。
傅瑾舟并未露出半点不虞,开门邀徐衍进入。
进来之后,他顺手把门带上,傅瑾舟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徐衍直接把列印出来的檔案递给傅瑾舟,下巴微扬,眼角却是耷拉的,显得面容又冷又凶。
傅瑾舟接过檔案,慢条斯理拆开,垂眸看了眼,似是早已预知,神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徐衍质问,「你不是傅家的亲生孩子?」
傅瑾舟随手将文件放在桌前。
面对咄咄逼人的徐衍,他平静异常。
「我的确不是。」
他的承认让徐衍彻底失控,「你故意隐瞒身份,你欺骗我们,欺骗我姐!」
徐衍声声愤怒,若不是理智牵扯,估计马上会衝过去将他暴打一顿。
傅瑾舟却是漠然置之。
他甚至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是想用这些威胁我?」
徐衍从未想过傅瑾舟会如此说,当即一愣:「你什么意思?」
「徐衍,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傅瑾舟的眼梢蕴着一丝凉薄,指尖平滑地从檔案的袋子上掠过,语气依旧从容缓慢,隐隐能听出几分并不明显地嘲弄。
「你向来不喜我。」他抬眸,语似尖冰,「你这份对我的厌恶是出于你对徐乔的保护;还是出于你的私心,只有你自己清楚。」
徐衍被戳中心中龊事,脊樑冷不防一颤。
不知是出于被看穿后的羞恼,还是本能的怒气使然,徐衍陡然红了眼眶,近乎是咆哮般的:「傅瑾舟,你别血口喷人!你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我们,甚至刻意去修改病历,要不是你心里有鬼,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心里有鬼?」
如同听到笑话,傅瑾舟低低呵笑。
他又拿起檔案翻了翻,笑意不减反增,「徐衍。你有没有想过,傅瑾舟这个名字背靠的是什么?你真的认为,光靠我一个人就可以隐瞒过所有人?」
徐衍似是想到什么,猛然一噎,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傅瑾舟继续说:「想必那份病历你已经亲眼所见了。真正的傅瑾舟死于肿瘤,傅家夫妇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更不能给其他旁系乘人之危的机会。我与死去的傅瑾舟有六分相似,所以他们选中了我。」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死去孩子的替代品。」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迴荡在寂静空阔的办公室里,仿若砸在陡峭山崖上的冰锥,入骨只余寒意。
徐衍不语,好似陷入进巨大的怔然,良久都未眨眼。
傅瑾舟缓缓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看着他:「不是我隐瞒我的身份,而是我必须要成为他。」
傅家需要一个儿子。
在被接回到傅家的那一刻起,他就要学着变成另外一个人,从饮食至喜好,从习惯到品性,一举一动,一瞥一笑都要做到与傅瑾舟有百分百相似。
他学得很快,仅用一周就成为了完美的复製品。
傅家夫妇对外界隐瞒了儿子生病治疗的过往,就连墓地都修建在另外一个城市,二十年来一次都没有探望过,如同他们的儿子从未死去那般。
索性傅瑾舟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他聪明,年级考试次次都是第一;他知礼,人人对他讚不绝口。
就算那个孩子还活着,也未必做得比他要好。
傅家夫妇对他很满意,满意到在他成年后再没有干涉过他的生活,甚至给了他足够多的选择,包括婚姻。
傅瑾舟逼近两步,镜片下的一双长目未尽笑意,语调慢条斯理但字字森凉:「你说你没有威胁?那么你为什么迫不及待来质问我。无非是认为拿到了我的把柄,好让徐乔对我心生芥蒂,然后离开我。」
「可是就算徐乔知道又如何?倘若她真的离我而去,她就能属于你吗?」
短暂几字,顿时浇灭他一身气焰。
徐衍脸上血色褪尽,看上去竟有几分狼狈。
和面前的傅瑾舟比对,私心被置于阳光之下的他如同一隻低微可怜的泥犬。
徐衍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私心如此,又谈何反驳?
他兴致勃勃地以为找到了傅瑾舟所隐藏的不堪,迫不及待想在徐乔面前拆穿他的伪善,亲口告诉徐乔「看,他是骗子,他并不完美。」
可他真的是为徐乔吗?
不是的。
如傅瑾舟所言,他是为自己。
徐衍承认,几年来,他始终不甘。
垂在腿侧的双手握成拳又鬆开,鬆开又握紧,周而復始,情绪也变得越发低沉。
傅瑾舟重新把檔案还过去:「你可以把这个给徐乔,我并不介意。」
徐衍怔怔望向那个檔案袋,突然为一早过来的自己感到可笑。
他这像是什么?
小人。
对,小人。
可是他本不该如此的。
他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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