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头的衬裙到最外层的大衫,无一不是我亲手做出来的,就连配套的头面都是我画好了再交由工匠们赶出来的——这套衣裳,可比寻常礼服利落、轻便多了。」
「发现了,不过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被那头面压得脖子疼,」小姑娘勾唇笑笑,「没想到是为了骑马。」
「那确实也有这个考量。」墨君漓咧嘴——当初在西商的时候,他就差点被那套女装压折了脖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少年扬眉,举目绽开了个笑脸,「老头今儿非要体验把被人『拜高堂』的乐趣,一早就跑去了太子府。」
「我们也不必再绕进宫中聆训了——走吧,阿辞,咱们直接巡街去咯!」
「好。」慕惜辞弯眼,随他扯着缰绳微纵了马鞭。
清风拂皱了她的广袖、扬起她的衣摆,那嫁衣上的凤凰展翅,似欲沐火而出。
冲天锣鼓带着那十里红妆渐行渐远,尚留在国公府内的宾客们亦相继结着伴儿地向太子府赶去。
待府中的宾客散罢,被留在了最后的墨绾烟与慕修宁一前一后,依次踏上了那空空的长街。
那街上尚隐隐留着爆竹燃尽后的硝石气味,前方那踢着石子的少女嗅着这味道忽然回首。
日色透过树梢被枝叶绞得琐碎,那光影斑驳,映照出她一双猫儿似的眼瞳。
「明轩这个月已经去国公府向阿瑶提亲了。」小公主倒退着踮着脚尖蹦蹦跳跳,一身彩衣随着她的动作,蝶一般地上下翻舞,「所以,慕明远——」
「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什么?」冷不防听见这话的慕小公爷脑壳一懵,心臟下意识跳动得宛若擂鼓。
墨绾烟见此笑嘻嘻地眯起猫眼,朝着他娇哼着抬了下颌:「我说——」
「慕明远,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呀?」
太子府内的众人不知道成婚当夜新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次日一早,自家那倒霉催的主子便被太子妃连人带被子地扔出了小院。
在府中当值的燕川见状本欲凑上去好生「关怀关怀」自家主子,不想当他转头对上墨君漓那双沧桑又幽怨的眼睛,他瞧见他通身犹如实质的怨气,登时便打消了满腹看戏的心思。
后来新婚燕尔的某当朝太子被迫独自在厢房睡了半个多月,直到次月那祭祖敬天的大典在即,慕大国师方才不情不愿地放他回了屋子。
大典前夜墨君漓等人得到了北离意图復|辟的消息;大典当日,沉寂了大半年的元灵芷果然带着那一干北离旧臣,扯起了「復|辟扶离」大旗。
孰料不待她率着那八千游勇散兵杀进皇城,人便先一步被等候多时的白景真随手一剑洞穿了腰腹。
咽气前她曾红着眼底不住唤了一迭声的「先生」,奈何那持着长剑的青年闻此,却只淡漠非常的静静调转了眼瞳。
由是一场闹剧般的「復|辟」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有心之人瞧见这一众北离人的可悲下场,亦都纷纷歇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祭过祖的墨君漓二人向帝王告了个长假,带上火炮又携好了自家徒弟,四处游历着细细寻了番师修齐当年设下过的、许是被他们遗落了的阴毒阵法。
两大一小一路上一面拆阵渡魂,一面又设了旗子,顺手悬壶济世、惩处污吏贪官。
待到这一圈的阵法拆解下来,三人在百姓们口中已然成了手持神兵、下凡度世的「神子仙童」,得知了此事的老皇帝喜不自胜,当即伸手一拍脑瓜,决意为他们干平封上位护国的国师。
慕惜辞想着自己尚有官阶在身,理所当然地以为今生这位置非离云迟莫属,于是她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不曾刻意打听过仪典是如何安布。
直至大典那日清晨,她莫名被人生生挖出了被窝,才知晓今日那要被帝王特封为国师的,原竟是她。
「这、这,陛下今儿要册封的,」被人按在妆奁之前、被迫换上了一身礼服的姑娘满目怔愣,「难道不该是小云迟吗?」
「怎么可能啊,师父。」捧着礼冠的小道童笑眯眯地弯了眼,而今两年过去,他早已从幼童长成了半大的小小少年,「徒儿今年还不至舞勺之年(男孩13-15岁),见识浅薄,道行低微,哪里能担得这等庇护天下的大任?」
「再说了,师父,徒儿是您教出来的,师娘也是您教出来的——且这些年四方游历之时,您耗的心力最多,百姓们对您亦最是感念,这国师一号归您,本就是实至名归。」
「可我这不但是太子妃,还在朝中领着将军衔呢——」慕惜辞蹙眉看着铜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再封国师,会不会太不合礼法?」
「放心吧,这点我们早就考虑到了。」为自家小国师绾着长发的墨君漓闻声呲牙,兀自笑了个春风满面,「我跟老头还有前朝那帮大臣们都商量好了,『国师』一号,和你头上顶着的那个将军衔不衝突。」
「但你这个国师不需要做到百年之后,等着来日老头退位,便会自动传给小萝卜头。」
「依着老头当前的身体状态,我估摸他少说能再在那倒霉位子上干个十年八年——如此一来,等小云迟从你手中接过这护国重任时,他就是过了加冠之龄的稳重小道士了。」
「你也不必再多担心他。」墨君漓垂眼望嚮慕惜辞的黑瞳,离云迟闻言在一旁连连点了脑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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