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又回忆起,前一世,顾应和一派借着当今多年无子在前朝发难,有御史趁势上表怒斥陛下独宠妖妃、不敬祖宗,导致如今后宫无嗣、数年间京中灾害频发,说完还要撞柱……
这场以顾氏为首的贵族世家反扑,其势浩浩荡荡,震动朝野,京城上下,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于是方蕴兰冷笑:「先帝只管享乐,不想管事,几十年这才叫顾应和作大。可依您看,当今陛下像他父亲吗?」
「难道,还非得将来等陛下下令,叫禁军和千牛卫堵住家门口,将罪人们一个个都剥了脸皮、不顾体面地拖出去判刑游街、抄家夺爵,我等才能学会该如何跟陛下好生求饶不成!」
「放肆!」方淮当即摔了一个杯子,指着女儿的鼻子怒骂,「口无遮拦,一派胡言!你说的岂能是我阎闾扑地、钟鸣鼎食之户?——周氏……周氏果然是,慈母多败儿!」
「那静亭侯又是怎么没的?」方蕴兰见父亲竟还抱着门第不灭的幻想,干脆豁出去了,「父亲,过去的几十年,咱们在顾相的庇护下沾了光不假,但所幸还为时不晚。」
这还得多谢她爹方淮是个众所周知的纨绔子,加上母亲周氏管家甚严,阖府明面上并无人犯下静亭侯那般的罪过。
方蕴兰咬牙泣血道:「既然原先的船已经破了,我们知情的人想要换条船,就得学着给后来人低下头,也是应有之义——您也别觉得女儿说话不体面。现在不体面,总比将来被人逼得不体面要好。」
比如,将来的诚意伯府,将来的她。
陈淼闷闷不乐地坐在榻上,昭阳殿里零星几个亲近的侍女也都排排站,个个噤若寒蝉。倒是晨星还悄悄抬头,瞥向下首正肃着一张脸的李嬷嬷。
李嬷嬷自觉贵妃如今需要的是儘快全盘接受宫务,而自己有幸承了辅佐之责。
她心里嘆气,嘴上却只一味地硬邦邦道:「娘娘,如今中宫空待,这皇宫上下,尊贵如太后和陛下,就连身边伺候的宫人,也多爱护依从于您。但您毕竟已是当朝贵妃,统摄六宫,实乃天下女子的表率,一言一行务必不可轻忽。可您却总是如此随心行事。您要知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陈淼侧着身子,微微鼓起了嘴巴,看样子有些不服气。
挽翠稳重,但说来也最心疼她,此时不由小声替她分辩:「李嬷嬷,娘娘她只是跟我们随口说了句想念家乡菜的味道,还是在私下里。谁曾想,底下人哪儿来的手眼通天,还真叫他们探听到了。第二天,宫闱局那边就说下头有新献上来的菜单,转头,掖庭局就说为了准备冬节,他们新排了歌舞,要娘娘掌眼。」
李嬷嬷容色放鬆几分:「底下人媚上生事,奴婢在这宫里呆了几十年了,自然理解娘娘不易。只是,陛下早几年上位就说要以身作则,力除奢靡之风,就连太后那边都跟了说要作风俭省。如今娘娘在宫里一枝独秀,难免树大招风,就怕消息流传出去,被人以讹传讹,当做了把柄。」
陈淼还是不说话,又往墙那边侧过去几分,脸颊看上去更鼓了。
见状,李嬷嬷眼神微微一暗。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说出来这些惹人嫌,但陛下当初派她的来的目的,就是以督促辅佐贵妃,而放眼周遭,其余人都狠不下心,似乎也只能自己做这个恶人了。
良久,陈淼犹疑的声音才慢慢传来:「可我……也就前几天才跟晨星提了几句当年跟着阿爹打渔时候的日子啊。」
晨星抓住了机会,急忙开口解释说:「是啊是啊,嬷嬷,草鱼这东西常见,也不难得,便是娘娘想用来吃肉,清蒸水煮红烧,就是做碗鱼片粥,也谈不上劳民伤财吧。」
李嬷嬷这才从她几人嘴里了解了真正的前因后果,放下心来:唉,自家贵妃一贯都是好性又明事理的,她又怎能自觉从太后手底下相熟的姐妹言语中琢磨出敲打,就听风就是雨、急慌慌跑来担心贵妃真的被人引诱呢。
她只是怕,这是有人给贵妃下套呢。
李嬷嬷一板一眼地躬下身行礼:「是奴婢关心则乱,一时僭越了。」
陈淼赶忙扶起她:「嬷嬷也是好心,我都懂的。」
只是……
陈淼弱弱地反驳:「我也没说要吃草鱼啊。」
李嬷嬷这会儿的脸色怎么瞧都透出些和蔼,她摇了摇头:「虽说奴婢这话有些无状,但娘娘现在还未能学会树立起威严,最好该谨言慎行,免得底下人……」
「我是说,」陈淼垂着脑袋,脸红得像要滴血,连声音也都小得不能再小,「我当时说的是,我想亲自下水去插鱼——」
不是想吃草鱼。
李嬷嬷:「……」
严肃平板的李嬷嬷脸色终于有些裂开了:这……
的确,想来她家如天仙一般的贵妃娘娘,连不经意发个呆都是美人蹙眉教人神往——这宫里是无人能想像出,这样一位绝代佳人口中会吐出,咳,插鱼二字呢。
当晚,斜斜倚身在座上,容凛听了自家贵妃述说完白日的经过,实在忍不住笑,直笑得手里的茶碗盖扣着茶碗「当当当」得响。
陈淼不依了:「有什么好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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