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哗啦」一声, 重睦扬手将窗沿处水培花草中的清水浇上封知榆满脸:「当真是从小养得你自视甚高, 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忽地被当头棒喝, 封知榆竟半晌不曾反应, 任由重睦又毫不客气给了她一耳光。
「表哥之事确实是我不察, 但战场刀剑无眼,你以为我愿意让他去死。」
重睦居高临下看着眼底已然腾起怒火的封知榆, 手上作势又要打,才将她活生生逼回座中不敢造次:「他是你兄长, 难道与我便无有兄妹情分?」
除此之外:「对着家人矫揉造作便罢, 出了门依旧不识好歹!宗家与咱们世交多年,宗寅更是一心对你,你非但不安分守己,还胡乱妄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娘娘下凡渡劫,还是嫌外公活得太长非气得他为你日夜难安才满意。」
封知榆擦去脸上水渍,只觉可笑:「姐姐好大的气性,但也实在是非不分。宗寅为着妾室作践于我,凭什么要我对他好脸色。」
似乎在封知榆看来 ,永远都是旁人亏欠于她。可若非她先滑胎威胁, 令宗寅心灰意冷,他本该是这世上最不舍她受委屈之人。
「你伤他亲儿,又以死相逼,」重睦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之人:「你为何不想想自己究竟有何错处,才会闹到今日这般境地!」
「你怎知此事,」封知榆心头跳动半秒,显然并未听进去重睦所言,仅如同受惊猛兽般蹭地跃起,使出浑身解数推了她一把:「重睦!你已经抢了广益,如今又背着我同宗寅联络!你怎能这般不要脸,总盯着别人的东西不放手!」
重睦一时不查被推得险些内力涌起将她击飞,好在两人还有些距离,这才不曾酿成大祸。
感受到重睦气力,封知榆明显慌神片刻。而后很快强压住失措立直身形,扬起下巴不屑出声:「我便是偏不想与他诞下孩子又如何,大不了叫他就此将我休弃回家,还乐得自在。」
瞧着她这副模样,重睦越发气不打一处来:「说得轻巧。且不论外公年老,我母妃亦是中年渐衰。哪怕我与表哥,拼的也是有今朝没明日的血汗路。如何长远由着你『乐得自在』!」
疾言厉色之下,封知榆不自觉瑟缩后退一步,听得重睦又道:「封知榆,你可知宗寅眼下已去面见外公呈交和离书。一旦此事板上钉钉,往后你如何见人,莫不是还以为自己仍会是闺阁未嫁时的燕都才女,荒唐可笑。」
「和离书」三个大字砸得方才还自鸣得意的封知榆许久不曾应声回神,恍惚间,忽地眨了眨眼,泪水不自觉涌出:「你胡说。宗寅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舍下我的,你胡说!他在哪儿,他怎么会来安陆,让开!让开,让我去见他!」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门,却见封老将军已拄着拐杖前来,身后跟随之人,正是宗寅。
重睦示意府中随侍看住情绪已然失控的封知榆,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封老将军身边:「外公,别动气,身体要紧。」
然而根本不及重睦有所动作,封老将军站定脚步后竟拉着封知榆一道跪在宗寅面前,吓得宗寅也立刻哐当跪地:「祖父您这又是何苦。」
「榆娘自小爹娘双亡,全怪老夫管教不严,」即使下跪请罪,封老将军也始终保持挺立脊背,不卑不亢:「今她令孙婿倍感痛苦,也同样是老夫之错。」
既然犯了错,他们封家人不会不认。
但此番行止看在封知榆眼底,终是如同绷断她最后一根心弦般失力跌倒,放声痛哭:「爷爷您起来,起来,是我的错,又何必您跪。爷爷,您别跪了。」
重睦缓缓放开一直搀着老将军的手,任由封知榆扑在他臂膀处歇斯底里,索性避开眼不再去看。
上辈子她并不知晓封知榆与宗寅婚后究竟生活如何,但决意不曾像今日这般鸡飞狗跳。
现下为着攻占渊梯,虽说一切进展顺利,却总在 不经意间累累伤及身边诸人。
头痛没由来上涌,忽觉脚下一软,幸而慈衿眼疾手快搀住她,重睦才得以定住身形。
眼见封知榆也差不多哭累了,重睦摆摆手示意慈衿放开自己,走向封老将军将人扶起:「外公大病初癒,又何须来替她担这一遭。」
復又看向宗寅:「和离书既已送到,龙岩侯也收到家人歉意。至此两家互不相欠,请回罢。」
无论何时,她与封知榆都是血脉相连之人。即使再恨铁不成钢,也总得顾全在外人面前的情分。
宗寅自也依礼起身告退,忍了又忍才不曾将目光落至封知榆身上,下定决心,不带丝毫留念地甩袖离开。
相识相知数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背对她而去。
重睦也只顾将封老将军送回屋内休养,没再多给封知榆任何眼色。
祖孙二人相继落座,见她面色惨白,老将军立即拍拍她的手背叫她坐下,好生劝慰:「你表哥之事,错处并不在你,不必太过自责。」
「谢外公安慰,」重睦垂眸,接过张嬷嬷递来的药膳,端至老将军身前:「事已至此,外公且信我,定不会叫表哥枉死。」
封老将军这些日子一直情绪不振,今日总算恢復许多,闻言只道:「若论有错,外公也难辞其咎。有件事,因那时你着急返营,便不曾告知。」
夺储之争,向来浴血。
待听罢封老将军所言欧阳院正险些遇害一事,重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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