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宛安静。
太安静。
这种神态哪怕是在余兴聚会上云宛最落魄的时候，尤辰星都没在这张脸上见过。
但是现在出现了。
可与其说是安静，不如形容成面无表情更合适。
和尤辰星什么都不在乎的面无表情不同的是，云宛的神情是缺失的，呈现出来的感觉……呆滞又麻木。
云宛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分明映出了尤辰星的身影，她却感觉，自己并不在对方的眼中。
那双眼睛，是空的。
从昔日的流光溢彩，变得空洞木讷。
尤辰星看得心一抽。
她不说话，云宛也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她。
尤辰星怀疑自己此刻，在对方眼中，和这一园子的花花草草并没有两样。
雨滴打在伞面，大有越下越收不住的趋势，尤辰星还是开了口。
不过声音放的极轻，像是怕出口重了，会碰碎什么似的。
「下雨了。」
千言万语滚过舌尖，最后汇聚成了这么平实的三个字。
云宛长睫下覆，又掀起，半晌，应了一声，「哦。」
「……」
尤辰星再度抬眼看天，乌云压顶，阵雨还在汇聚。
「客人们都走了，沈礼也……走了。」尤辰星斟酌着字句，果不其然，说到沈礼两个字时，她在云宛脸上瞧见了极其细微的神态变化。
「马上雨就要下大了，我们也走吧……」
「嗯？」
说完，尤辰星不禁俯身，不想放过云宛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
然而事实上，云宛脸上就没有表情。
尤辰星视线中，对方只缓缓低下头，下巴又搁在了膝盖上，「你走吧。」
声音毫无情绪，呈现出一种机械式的冷漠，「我还想坐一会儿。」
雨滴打伞面的声音变响，尤辰星暗自焦急，重复，「可是下雨了……」
「嗯，看到了。」
「……」
这回答，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噎得尤辰星压根接不上。
「你……」
「我没事。」云宛道。
什么叫没事，这个状态，坐这儿淋雨……这要是没事，那什么叫有事啊？！
但这些焦灼说不出来，便被云宛一泼凉水浇透。
「你不是不想理我吗，正好，你可以走了。」
「。」
得，还记着仇呢……
静默一霎，尤辰星捞了捞袖子，实在劝不动，也懒得分辨了。
尤辰星声音变得强势，「我现在想理你，你淋了雨生病怎么办，走了。」
反正说不通，干脆把人架走，一了百了。
但是尤辰星手刚捞到云宛手臂，原本安静的人瞬间反应极大。
「放手！」
伪装的平静破碎，单这一句，尖锐得有了歇斯底里的意味。
「你别碰我！」
尤辰星也来气了，「不放，跟我走，别坐这儿。」
「我不走！」
「云宛！」
云宛是个omega，尤辰星本身也没用什么力气，但是她低估了云宛的反应，也不知道云宛哪来的劲儿，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在挣扎，尤辰星倒是没把这点子力气放在眼里，但是怕云宛伤到自己，对方动作幅度一大，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这边鬆了手……
纠扯发生在剎那间，一阵混乱后，尤辰星也没看清楚自己的手怎么到云宛的脸上去的，但是手指骨碰到云宛脸颊的瞬间，尤辰星立刻变了脸色。
无他，她在云宛脸上摸到了雨水的温度。
雨水该是冰冷的，怎么会有温度，除非……
尤辰星难得眼睛微睁，极快道，「你在哭？」
「你……」
紧跟着伸手要去碰云宛眼下，指节都跟着心绪轻颤……
不过没有碰到，啪——，被大小姐不留情面的狠狠拍开了。
尤辰星怔愣，下一瞬，云宛几乎是使劲了力气，重重推了她一把。
尤辰星被推的猝不及防，失去平衡，退了两步，伞跟着掉了……
雨再次打在云宛身上，同时也打在了尤辰星身上。
沁凉。
云宛胸膛起伏，声音沙哑，「我不想理你……」
「你走。」
尤辰星一时没说话。
雨幕中云宛深呼吸，闭眼一霎，声音几近于无道，「别烦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雨水淌过云宛的脸，也淌过尤辰星的，伴着天边再次响起的阵阵惊雷，尤辰星很是安静地看了会儿云宛，神色莫辨。
在瞧见云宛渐渐发红的眼尾后，尤辰星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是因为沈礼的事，对吗？」
声音很沉，如有可能，她并不想涉及这个话题。
但是云宛状态让尤辰星清晰的认知到，她此刻并没有选择……
如果她还想带走云宛的话，这个话题她无法迴避……
云宛终于有了些其他的反应，几乎在尤辰星话出口的那刻，对方的视线紧跟着投了过来。
而那宛如死水的目光，也终于有了波澜。
尤辰星确定了，心头莫名有种荒谬的宿命归属感，话却不停，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纱直接扯了下来。
「你知道了对吧，沈礼和唐幸的事情，你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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