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单手托香腮,指尖点了点面前的糕点:「路还长。这碟栗子糕拿去用吧。」
梅玉顺势将栗子糕递到他面前,然他不敢接,于是上方人又笑,慢悠悠落下句:「聂统领莫非是想本宫亲自餵你?」
他一肃:「奴不敢。」
聂让立即双手接过那盘栗子糕,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坚毅的脸庞微微鼓起,一双黑目却违和的冷肃。
一边的梅玉见状,没忍住一个噗嗤出声。
姜瑶也觉得好笑,唇畔挂着浅浅的笑,一双凤眸妩媚弯起,好像九天神佛皆入了凡间:「梅玉,给聂统领拿些水去,噎着就不好了。」
「得嘞。」
……
他刚下意识想说自己不会为食物噎住,可鼓起的腮部明显不允许他开口。
梅玉边笑边取了只水囊交给聂让,他也不敢再抗拒,接过水囊匆匆灌下,才作了结,向着面前女子作礼:「谢主人。」
「倒是乖巧。」座上人点头,撤回视线看他,唇畔留存些许温和笑意。
这句话实在有些耳熟,加上轩窗外景色未变,以致于聂让有一瞬间恍惚。
近十年前,他和主人也来过一次白豸山庄。
彼时先皇后楚氏方崩,白豸山庄修筑完成不久,也正是那时候,姜瑶请到神医孙绝和阿骨儿常住于此。
那日同样是梅雨时节,也是这样一个朦胧雨天,从白豸山庄路上回来后,他本在屋顶上负责巡视,可隔着青瓦,殿下却叫他进屋躲雨。
「阿让。」
年岁不过十五的小主人坐在榻前,拇指还带着用于骑射的武扳指,她叫了他进来,却兀自对一面铜镜发了好长时间的神。
片刻沉寂后,她招手,命他再走近些。
「张嘴。」
他听令,嘴里被塞进一块东西,指盖大小,外皮很甜,像是某种糖类,令他舌尖忍不住滚动一下。
「别咬,直接吞掉。」
他二话不说立即照做,小殿下笑了,也说了今日一模一样的话:「真是乖巧。」
回忆里的清甜在舌尖一滚。
主人好像总是喜欢给他悄悄塞一些糖。
水囊里装着茶,茶水清冽,是上好的绿茶,他说不上名字,只是茶香冲淡了糕点的甜腻,余下阵阵清甜。
冷硬深邃的眉目忽的就柔和下来,仿佛栗子糕的甜沁到了他的五臟六腑,伴着屋外雨声,暖意洋洋。
他后知后觉为凉州凶险害怕。
自主人九岁起,算上今年,他已陪了主人十五年有余。
若有必要,他极愿为主人随时死去。可如果可以,能不能…再有一个这样的十五年?
一个就好。
应该,不算贪心。
聂让小心将水囊系在腰间,暗暗期望。
车窗外人影渐少。
白豸山虽名白豸,但山路无虫蛇,庄子是先皇为先皇后所盖,先皇后崩后便赐于了还是公主的姜景玉。
只不过姜瑶事忙,不常来此。
背临群山,草木郁郁葱葱,山庄附近辟了不少石榴树,如今正值花期,花开火红靡丽。远处的丘陵高低有致,起伏连绵,忽远忽近、若即若离,骤雨渐歇,山峦因水汽盪起一层烟雨,似仙人乘风归去。
婢女掀了帘子,放下脚踏,明明是盛夏,姜瑶却古怪地披着镶毛斗篷。
聂让还是那身简单的玄卫行衣,等她走出轿,便左手撑伞替她挡雨,任由自己浸入半身细雨。
——刀伤未愈,他也真不怕恶化了。
姜瑶睨他一眼,打了个手势差梅玉替他。
进了山庄后院,云消雾散,一弯彩虹挂在山涧,石榴花香清淡绵延,偶然几隻白鸟飞过。
「师父,殿下真的来了!」
蓦地,一个秀粉罗衫裙的姑娘从屋顶上跳下,浑身为雨淋湿,散着水汽,狼狈不堪。
女孩一头怪异的银髮兼血瞳,梳双环髻,身量不高,看起来不过十二三的年龄,因着异人长相和古怪口音惹人注目。
可山庄里的仆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副场面。
阿骨儿踩着雨水跑到进里屋。
紧接,一柄寒刀无情地拦了她的去路。
小孩抬头,只对上一双肃杀黑瞳,便一瘪嘴委屈:「你好不讲理。」
聂让不理,刀再前倾,刃向人。
姜瑶示意他收刀,笑着命人取了披肩给她,
小孩裹着披肩,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姜瑶:「这侍卫好凶,像要杀人一样,殿下换一个吧!」
姜瑶摇头:「这个不可以。他不是寻常侍卫。」
「那他是什么?」
「是统领。」
「统领?」
听见新词,小孩兴致勃勃:「什么统领,武功高不高,能不能像话本里一样带我飞檐走壁?」
「自然,他很厉害。但要带你飞檐走壁可不行。」
「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本宫的人,不外借。」
——不外借。
一边见两人相处熟稔无异,聂让握住玄刀的手用力收紧又鬆开。
明明想维持冷然,唇角却不自觉扬起,好像心尖方才糖渍未消,轻了起来。
「骨儿,莫再淘气。」
一鬍子花白老者携药箱进屋,见徒儿一身水渍往长公主跟前凑,竖起已经灰白的眉,打断二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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