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48页

盛夏烈烈,日头昏毒,又是三天三日的折磨。

死士身体强健,上百刀落在身上,竟从不需要刽子手拿冷水唤醒,一刀又一刀,他都生生挨了下去。

刑场束缚的怪物仍一言不发,似在接受这份理所应当的痛。

直到伤痕累累的身体油尽灯枯,聂让忽的望向天际的太阳,想起了曾经在同样一个夏季。

他找到了一生侍奉的神明与光。

后背裸露的半截白骨,虚弱跳动的心臟在其中依稀可见。

忽然间,仅存的那隻独眼似看见了什么、豁地睁大。

他痴痴望向天际的虚影,几近病入膏肓一般,苍白如纸的面庞落下泪来,干裂的唇哭着缓顿地嚅出几句话。

她透过镜,看清他的唇语。

『主人。』

『阿让,有罪。』

『可为什么,您要这样对奴?』

身为工具,却自作主张,杀了主子的亲弟,他的少主。纵承千百遍剥皮之刑法也不足惜。

可她竟还愿意在死亡尽头,最后再看他一眼。

哪怕没有得到回答,哪怕痛到骨髓,哪怕神魂俱灭,也无妨了。

遂终笑起来。

(二更)

镜子里的暗卫永远闭上了眼,所有金芒归于平静,姜瑶久久不语,怔在原地。

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姜鸿和大赵如何了。

而是……

她不要他这样。

绝对不要。

姜瑶知道结症。

这十来年,聂让从未有一刻将自己作为人去活。

那些压抑在心底太久而不可言的情绪,最终逼死了他。

长公主木然坐了很久,想了很多,直到月挂正空。

她不是迴避问题的人,既如此,有些事情,不能那样了。

可是又要怎么做呢?

北疆,是暂时去不了了。

她忽然很想活下来,十万分地想。

还很想,现在见他一面。

再敲开他那天下第一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塞了什么。

姜瑶不想辩论未来的行为是否应该今日定罪。

既然他日后敢做那种事…那她现在顺着自己的心意罚他一顿,也是应当的吧。

起身,敲窗:「阿让。」

「在。」

活生生的人推开窗扉进屋跪下,一如既往,随叫随应。

长公主抱着火炉坐在塌上,静静注视着他。

眉眼冷峻,一如既往,其中却比他最后的死寂如潭的眼瞳,多了太多温存和属于生的色彩。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墓碑的那一刻,就彻底死去了。

「你起来,坐下。」她指了面前软塌。

聂让只抬了头,未动。

「坐,本宫有几件事问你。」

姜瑶盯着他,又一次重复,语气强硬。

他这才缓慢地起身,几分僵硬地坐在榻上,缩着手脚,极拘束。

「之前,我说过想让你告老还乡,你考虑如何?」

聂让的呼吸骤然收紧。

……

为什么忽然提那件事?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聂让心底不安,只是小声而一字一顿地坚决道:「奴,誓死追随长公主。」

此点,经年不变。

誓死。

好一个誓死!

姜瑶腾地气笑了。

果真是个木头脑袋,她是取错名了,葫芦儿不该叫葫芦儿,合该眼前这人得此名。

她笑意带着些许怒火、瞭然、杂着痛与怨,一连道着好,胸口微微起伏:「好,你很好,好极了!」

既然近也不是,不近也不是。

那她便随着自己心去吧。

大不了,他就来陪她吧。

左右黄泉路上寂冷,有人齐行便不觉得孤单。

见她如此,聂让越发茫然,心臟隐隐作痛,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忽的,桃香离近了,他僵住,不敢动。

「…主人?」

一双瘦弱纤长的手正抱住他的后脊椎,似确认什么般轻抚脊背,一遍又一遍,力度不重,缓慢谨慎。

「阿让。」

「是。」

殊丽殷红的眼角恍若勾人妖狐,她弯弯地笑起来:「侍奉过人吗?会吗?」

……!

咔嗒——

十八年来,怎样摔怎么磕也不坏的铜镜,因这一句话,破碎成刃。

这短短几个字和这一声,皆让聂让吓一跳,他险些抽刀。

姜瑶却将手搭住他的手上,不重,却足以将横刀退回去:「别紧张。」

他声音磕磕绊绊:「那面,镜子…」

「不用管它。」她捧着他的脸,「本宫在问你话。」

他将视线侧至极限,却不可避免地将她如玉般光洁的下颔收入眼中。

无论是艷丽微红的凤眸眼尾,或是远山眉黛、明珠绛唇,所有的色彩,对他而言,都太过浓烈。

他该怎么回答?

聂让咬住牙,绷紧身体,如实:「奴…不曾,不会。」

他从未…做过那种事情。

似发现了新鲜的事情,姜瑶扬眉:「不会?也无妨。」

呼吸的间隙,她在他耳畔吐息如兰,却有些凉意:「本宫可以教你。」

偏凉的玉指盖住了那双豁然缩小的黑玉石般的眸。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