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着那个年轻人,直接把他扔到了温凉旁边的空位置上。
「温少尉,还睡呢?」
温凉依旧睡得很安详,左手懒洋洋地撑着窗沿,而他散乱的中长发垂至后颈,没经打理到乱蓬蓬的,仿佛鸟儿在他的发顶筑了个巢,整体气质,像一个刚出土的文物。
「温凉,你可长点心吧。再睡,五十三号都没了,我看你上哪儿找床。」
任中校老母亲般忧虑地嘆口气,却也摇不醒温大睡神,只好把两个睡得不省人事的人塞进后排狭窄的座位间,完全不管这二位身高腿长的憋屈,仿佛打包行李似的,拽了安全带就往他们腰上使劲勒。
李尧善有点看不过去了,试图上前替他们摆正身体,可任钱一个按钮按下去,车子里的噪声如同扎耳朵的银针,刺得老爷子身体一抖,赶紧坐回座位上,戴好耳塞。
透明的车窗渐渐染上晦暗,仿佛蒙了一层极緻密的编织网,窗外的黄沙大漠也渐渐变成一片黑暗,像是太阳被隔离了一般。
年轻哨兵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底毫无半点睡意和晕眩,只是淡淡地望着骤然暗下来的窗外景致,然后视线落在他身旁这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嚮导身上。
那人的头髮随性披散下来,发梢会随着车程晃动而扫过惹眼精巧的锁骨,乌黑的发衬着苍白的皮肤,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无端能让人心猿意马。
而透过那凌乱的髮丝,似乎隐约看到那人耳垂上的一个小小的耳洞。
方宸狭长的狐狸眼睛又眯起。
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扣着膝盖,食指处的黑金指环安静地泛起莹润的光,像是一枚温润的玉。
方宸的大拇指轻轻搭在指环边缘,极慢地摩挲着,感受着精神图景内隐约传来的那份不属于他的复杂情感。
愤恨夹着爱意,解脱又不舍,复杂得像是一团缠乱了的毛线,带着旧时光的陈腐味道,一阵阵地叩响方宸刚刚建好的精神屏障。
方宸不耐烦地按了按太阳穴,眼神更加不善,紧紧盯着昏睡的温凉,像是要把他脑壳钻出一个洞来。
「我有那么好看?」
年轻哨兵视线慢慢上移,正好对上那人从周公那里脱身出来。
温凉微微张开眼,眼型形如一瓣完整饱满的桃花,又许是皮肤太白的缘故,显得眼尾自带几分薄红。
他还没从睡梦中彻底醒过来,眼神惺忪,可瞳仁却黑得纯粹,宛若能将世间一切吸进其中的骇人能量,只消盯着片刻,便惹人心悸。
「还行吧。」方宸视线从头到脚扫过温凉的身型,口吻冷淡,像是像是红外线扫描仪似的拆皮剥骨,「五官不缺,四肢健全,看着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温凉:「?」
他好像不是在定期体检哦?
方宸又补了一句:「就是建议你定期梳头,否则影响军容。」
温睡神揉了揉眼睛,喉咙里懒散地飘出一个『唔』,竟然接受了那人的说法。
他抹了一把脸,含混地说:「以前好像也有人这么提醒过我,要好好梳头。否则挡了我这么漂亮的五官,是艺术界的遗憾。毕竟,世界美学凋零,就靠像我这样天生丽质的人撑着半边天。唉,其实,他们不知道,我的压力也很大,真的,一天天的,特别累。」
方宸『哦』了一声:「哪个瞎子说的?」
这话里带刺,也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这么大敌意。
大概是觉得自卑了吧。
温睡神见惯了在自己面前自惭形秽的哨兵,没什么太大兴趣地打了个呵欠,懒懒散散地抬起眼。
可就在视线对上年轻哨兵眉目的一瞬间,温凉眼瞳极快地涌上一线血红,瞬间便消散一空,仿佛那道令人心寒的血影只是光的玩笑。
「草。」
温凉捂着额头揉了揉。
方宸看他,淡淡问:「你怎么了?」
温凉重又抬头,眼睛已经恢復到原先的深黑色,毫无杂质的黑,反而让人心慌。
他小声嘟囔:「坏了。」
方宸:「嗯?」
温凉看他,眼波流转:「我觉得你有点熟悉。」
方宸挑眉:「怎么,用脸撩人失败了?开始套近乎了?」
温凉没介意青年哨兵话里的刺儿,只重重嘆了口气:「你不知道,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一般都死了。」
方宸:「……」
温凉以为自己把人惹毛了,咂咂嘴,主动闭麦,想要继续睡,结果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嗯,是吗?能见传闻中的温嚮导一面,就算是死也值得了。」方宸看他,笑容很真诚,伸了一隻修长匀称的手到他面前,「我叫方宸。」
「方...」
温凉又有一瞬的恍惚,他按着眉心,似乎有什么极快的血色片段从他面前飞过,可他抓不住,只能任由那个记忆残片信马由缰地飞远。
温嚮导把手收了回去,抱着手臂打了个寒噤。
像是有什么极为烦躁的情感把他裹了起来,让他只想赶紧睡一觉,倒空脑海里这些杂乱的情绪拉扯。
方宸的手却硬生生地递到了他面前,那枚黑金指环的光泽映在温凉眼底,似暗夜一道曳尾流星,点亮了他的昏昏欲睡。
温凉又仔细看一眼方宸,似乎要努力从残破的记忆片段里翻出关于青年哨兵的信息,或者关于这枚指环的蛛丝马迹,可他努力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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