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原野上银装素裹,空气清冷。阿蘅已换了一身男子袍服,外头是雪白的狐裘大氅,内里是苏缎织造的杏色缎袍,束了抹额,看过去人美如玉,当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这边顾旷也带了几个护卫骑马到了,看到她眼有喜色,小半年没见,他只以为是宫里不放她出来,十分惆怅,今日一接到李昉派人过来传信,自然放下手中所有事情,连忙赶过来了。
阿蘅看到顾旷披着个鹤氅,虽然骑着马,却束着高冠,宽袍缓袖,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不由的多看了两眼笑道:「顾哥哥许久不见,倒有些不同了,看上去竟是要霞升飞举了呢。」
顾旷脸上红了起来,一旁李昉早大声笑道:「你有所不知,他终于叩得定北候的门开了,崔侯爷这些日子时常指点他一二,他越发超凡脱俗起来,阿蘅你若再不出宫,我看他当真是要飞升去了。」
顾旷作揖道:「还亏得公主教我送的香黄精,侯爷才见了我,未能感谢公主殿下。」
阿蘅摆了摆手笑道:「不过几月不见,如何这般拘礼起来,教人好吓一跳,莫要如此了。」一边已是催马向前奔去。
西郊那儿原有一大片草原,冬日平坦,适合纵马,阿蘅他们一行纵马过去,却没料到那儿居然围了不少人,远远听到鼓声似怒雷突响,场中十多匹马风驰电掣的跑去,各自争先斗捷,热闹之极,李昉笑道:「想来也有别家的也来练骑射了,我们且去瞧一瞧。」
待到近了,果然看到场上不少华服子弟们各骑骏马,正在绕场比射,貂皮锦袄,华阔非凡,场上一端排着一列的黄质斑纹的虎头箭牌,场上摆起青绿木山,分为数层,高矮不等,鼓声响起,令旗高挥,一队骑马的有十数骑直向箭牌纵马而去,一路越过那些青绿木山,有的却撺不过去,有的则过山失势,前蹄双跪,有的用力过猛几乎坠鞍,待到近了箭牌,箭从马上似飞雨般发去,射毕各拢马退下。
李昉笑道:「倒是热闹。」一边指着那箭牌道:「一般都是比射三箭,第一箭专射虎额,二三箭分射左右虎目,三箭皆中的再比别的,例如射铜钱,射珠眼,射柳叶之类的。」
阿蘅笑道:「死靶子而已,有什么难的。」
一旁顾旷听她口出狂言,不由的有些侧目,却偏巧场上才停了一场,鼓声平息,有人大笑道:「久闻大寰文治武功闻名天下,原来也不过是虚得其名,都是些只会射死靶子的花架子。」
此人口音有些怪,声音又极是响亮,一时场中皆一静,然后纷纷看过去看是谁如此大言不惭,却看到一少年约有十五六岁,鼻樑高挺,一双桃花眼未笑含情,玉环束髮,身穿一件暗红色的圆领团花缂丝锦袍,披着件火狐大氅,穿戴配饰皆十分富贵讲究,李昉看了眼低声道:「是南滇的质子段英。」
阿蘅挑了挑眉没说话,南滇在大寰的西南边,统领着白诏、夜郎等诸小国,因地方小,从前一直依附于前朝,前朝被独孤晟取而代之后,南滇便改向大寰俯首称臣,并送了皇太子来做质子,这位段英十三岁便到了大寰京都做质子了,因南滇一向老实,独孤晟也一向对他还算优容。
却早已有贵族子弟不满,怒喝道:「南蛮子也敢口出狂言!」
段英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那子弟,也不说话,只转身向他后头的护卫示意了一下,只看到那护卫翻身上马,纵马向那箭牌奔去,一路控马跨过那些青绿山子轻鬆之极,很快到了箭牌前,拔起那箭牌来又纵马回来,却远远的在场上另外一端的起点站好,并不下马,在马上向段英躬身。
段英傲然道:「看好了!」一边已是轻身翻身上马,手一翻已是拿出弓箭,与那护卫同时从起点纵马而起,一路控马跨过那高高的青绿木山,一边却控弓射箭,只看到飕的一箭,射到那同样奔驰着的护卫手里举着的虎牌中。
一时场中尽皆安静下来,只看到段英一路连射了三箭,然后悠然又骑着马回了来,那边护卫也举着箭牌过来,只看三箭分射在虎额、双目上,众人缄默,段英笑道:「战场上谁会站着让你们射呢,倒是这活靶子才显真功夫,都说大寰人才济济,京城更是卧虎藏龙,今日这里也算是精英荟萃了,难道竟没一个人能做到?」
众人都沉默了些,其实活靶子在场的未必不能射,毕竟狩猎射的可不就是奔跑的猎物,然而这让人端起靶子跑马,若不曾提前练习过,没个十足把握,射到人身上,那就不是小事了,便是死的是下人,那也是光天化日之下一条人命,第二天御史台就能参上一本,在场的都是贵家子弟,没有哪个敢自动把把柄白白送给人的,再一个,那侍卫手持箭牌一路轻鬆跨过那些青绿木山,也是个骑术高超的,要找到这样一个不怕死的骑术高超的搭檔,也不是易事,一时不少人心中暗骂,这南蛮子定是事先练习过的,若是在场的人事先先练习过,也未必不能。
一时场上都有些僵持,段英哈哈大笑道:「如何?我之前说的可对?也不过都是些花架子罢了。」
阿蘅忽然高声道:「我来试试。」声音清脆,一边骑马款款越众而出,段英怔了怔看了过来,眼光却是一亮。
一边李昉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其他贵族子弟却早已转过脸来看她,几十道目光里,阿蘅一丝忸怩都没有,只是微微笑了笑,手里拿着马鞭略略侧过身点了点李星望道:「你去拿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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