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允那边已然活动开了,早动了沈仲凌的心思。现在又推出个荣逸泽给她,全然不提两人的婚事……算了,也懒得跟他说这些,平白又给他心里添堵。
婉初低着头自顾自地心事了了,忽地抬头,就迎上沈仲凌的眸子,盈盈满满的情愫。手被他牵着,被他这一看突然就脸红起来,心也突突快速跳起来。
犹记得小时候槐花树下,白衣少年在小婉初的脸上亲了一下,小婉初就号啕大哭,说:「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少年说:「我爹说了,你是老王爷许给我的媳妇,我不会欺负你。」
彼时张狂的少年,如今也老于城府,碍于男女大防。沈仲凌强按捺住拥她吻她的衝动,抛下一句「早点休息吧」转身离去,走到门口顺手把大衣给拎上:「明儿我差人给送走,这衣服看着碍眼。」
留着婉初扑哧一笑。
第二日一大早,还没待沈仲凌把衣服给送去,荣逸泽已然坐在厅里姿态惬然地喝起茶来了。沈老爷清晨才回府,这会子正补觉。绣文推着沈伯允从东院里过来见客。
放下杯子,荣逸泽站起来迎过沈伯允,笑问道:「伯允兄睡得可好?」
沈伯允冲绣文摆摆手,绣文正要退下去,荣逸泽将茶几上的一个锦盒递给绣文,道:「这是老太太吩咐带过来给大少奶奶的。今年山里收了些上等的好货,老太太让给大少奶奶尝尝。」
绣文接过来,打开来看是一支上好的老参,谢过他便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
两人双双落座,荣逸泽用茶盖拨了拨杯里的茶叶:「伯允兄最近气色不太好啊。」
沈伯允轻咳了两声:「我的气色好不好,还是全要仰仗三公子照拂。」
荣逸泽抿了口茶,顿了顿,端然道:「茶是好茶,就是陈了些……南边的路都快被杨疯子给断了,好茶都送不过来了。」
「杨疯子倒是好办,只是看督军办不办。只是督军还没想好,废了杨疯子,这南边的货运线交给哪个可心可靠的商家?」沈伯允端起茶杯,不喝,却望着荣逸泽。
荣逸泽笑了笑,正色道:「伯允兄既然看得起荣三,就应该把心放回肚子里头去。有利,我荣三便要图,什么世情伦理,在我这里向来都是分文不值的。」
沈伯允哈哈大笑:「三公子果然非常人,我沈伯允没看错人。待到舍弟和梁家联姻之时,就是三公子运作南方商线之日!」
第二章 流年未肯付东流
过了二月,寒气突然就一下溜了过去。未来得及脱去冬装,桃花、迎春花都竞相开放。人人都称奇,街上的谣言也起得更厉害,说天有异象,今年必有人祸。人们的心情本应该跟着天气好起来,却又因为这些流言而慌乱,桃夭下掩着暗流。
沈老爷子的病越发严重起来,春天的时候连床都起不来,面部也瘫了,但还能勉强说上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这一日婉初从老爷子那里请了安回房,便瞧见书桌上摆着一封信。
信封上用满文写着「傅婉初 启」。婉初暗自奇怪,问了凤竹,只说是陌生人送来的,指名道姓送给她。管家本不想收,但瞧见上头的满文,怕是傅家什么远亲旧友,这才收下。
婉初将信抽了出来,是一张淡青色暗纹彩笺。信上既无称谓、敬辞,又无落款、敬语。只有小楷写就的一句话:「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那字体流丽,却是很有风骨。
这不是沈仲凌的笔迹,那么会是谁写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自己?是荣逸泽?可荣逸泽那样风流浪荡的人,怎么写得出这样一手好字?
婉初虽觉得奇怪,却并未往心里去。未几日,却是又收到一封信。同样没头没尾的寥寥数语:「咱不是前生爱眷,又素乏平生半面。则道来生出现,咋便今生梦见。」非词非诗,看着倒像是戏文。
不过月余,倒收了六七封信。
好不容易等到了沈仲凌的轮休,婉初才有空拿了信给他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仲凌一张一张看过去,蹙了蹙眉头喃喃道:「戏文?」
「果然是戏文吗?我看着也像是戏文,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但是又想不起来。」婉初又凑过去看了看,笑道,「这字倒是好看。」
沈仲凌将信折好,面色瞧不出什么异样来,惯常地温和笑了笑:「不过是平常的戏文,听过也不奇怪。不知道谁做这样无聊的事情,回头我交代福伯不要再传信进来了。」
婉初莞尔一笑,从他手里又把信抽了回来,展开其中的一封:「那倒不用,反正平常也閒着,看看戏文当作消遣。或者临摹用也行,我原来的国文老师总说我字丑。」
已是入夜,婉初穿着丁香色攒花家常短袄,起着波浪的长髮披落肩头。一隻手拈着信,另一隻手的食指卷着一缕头髮,一圈一圈地在手指头上绕上、散开,又绕起。她看着信的目光柔和而专注。
沈仲凌早就笃定这信是沈伯允找人递的,既无从生气,也无法开口。可是婉初这目光却是投向一封陌生人的书信的,那缱绻温柔叫他的心无端地酸胀起来。他突然想起来似乎很久没有陪她出过门了。
「你平常不是不爱听戏吗?想练字了,明天我叫人送《勤礼碑》帖子过来。如果真的闷了,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电影。昨天我从佳嘉大戏院经过,好像是看到有新戏要上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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