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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着羊皮手套,那手套紧紧贴着他修长的手。他单指挑起她下巴,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衣着,唇边浮出一点冷漠又轻蔑的笑意。

白玉致,不,那时候的白梅湘,从那一丝笑意里明白,他把她当作骗钱的女骗子了。被他看得窘迫,她把头扭过一边。下巴脱了他的手指,倏地一凉,才发现他的手,就算是隔着皮手套也是透出热来的。

「死不了,还想活的话,明天到丹阑大街二十一号找我。」留下这句话,他起身返回车里。

汽车从她身边绕着开走了。白梅湘回望绝尘而去的汽车,茫茫天地间的大雪似乎都不存在了,只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里飘浮。她忽然好像就有了生的渴望。

白梅湘踏进丹阑大街二十一号后就成了白玉致,他找人教她唱歌、跳舞、抽烟、喝酒。这些,她其实都不喜欢。但他让她学,她便去学。

人前的时候总见他笑得随意轻佻,但她觉得那天那个冷漠的脸,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也许他的心也一样冷漠又坚硬。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紧紧锁在一起的,她偷偷地伸出手指想去抚平它。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睁开眼睛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

「你有什么烦心事,我能帮你吗?」她的心跳如雷,能为他做上什么事情都是好的。哪怕端茶送水、洗衣做饭、洒扫庭院。但他却一直把她养得好好的。那些奢华、那些享受,是她一生中都没经历过的。她享受得如履薄冰。

「有件事情……若你不愿意,我给你一笔钱,你可以走。」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心却冷下来了,隐隐知道他的意思。他带她入交际圈,结识官宦,也收穫猎艷的眼神,她都明白。

「我愿意,只要你要我做。」她的声音凄凉而又坚决。

是的,许多年来,只要他要她做,她从不说半个不字。她从生涩的白玉致到艷帜高张的白玉致,只为了他。

他从不说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也不说为什么叫她那样做。她虽然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她于他,和别的女人于他是不同的。

她见过他紧锁的眉,她见过他发怒生气的模样,也见过他偶有的茫然失落……她只愿意帮他分担一些,只要他能一些,她都愿意。只为了这一丝的「不同」,这些年她才在这混沌的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过得甘之如饴。

可也只有她知道,他从没碰过她。哪怕第一夜,她把自己剥光了站在他面前,求他做她的第一个。他也只是眼睛也不抬,替她拢上衣衫:「你的身体,有更重要的用处。」

白玉致只觉得自己好笑,当初冰清玉洁的自己,他尚且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千帆过尽的白玉致?所以他们就这样亲密地在一起,却永远走不到他的心底。

「纵为梦里相随去,不是襄王倾国人。」

曾几何时,她多想大胆地问他一句:三郎,除了你的运筹帷幄,你的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那个人又会是什么模样?可她始终不敢问。

「那个小姐……什么样子?」她突然脱口而出的问题叫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傅婉初,斟酌着说:「是个美人,却比不上小姐你美。只是怎么说呢,跟小姐您不一样。」

看她仍旧期待似的,小酒忙说:「小姐,你在担心什么?你没注意过,三公子看你的眼神,那叫……」说着就低声笑着说不下去了。

白玉致悽然地笑了笑,怎么会一样呢?她白玉致是明珠蒙尘,傅婉初却是前朝格格。就算她国破家亡尘世飘零,只这出身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她是一直被人掬在手里疼的。而自己,除了一身风尘艷色,还有什么?

白玉致便嘲笑着说:「你是不知道,三郎那个人,他笑起来有多如沐春风,心里就有多狠辣冷绝。女人,总是被表面蒙蔽。」

小酒看她今天有些恍惚,便想劝慰劝慰打个岔:「小姐,唐先生帖子都下了好几回了,您,要不要赴个约?」

白玉致赌气一样:「不去!」

镜子里的如花美眷,杏面桃腮上那一层浮在面上的酸叫她没来由地觉得陌生。过了一会儿,她又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你给我备个车,去吧。」

耳边列车长鸣,白烟滚滚,将前路氤氲得越发迷蒙。

然而火车没到通州境内,傅婉初在中途就下了火车,僱车转去了汉浦。到了汉浦,婉初辗转寻到了大帅府。

走这一步,是她出发之前仔细琢磨又琢磨的结果。

那天,在沈伯允的作战地图上,她看见离通州最近的、可发兵去救沈仲凌的不仅有梁世荣,还有盘踞通江的桂军。

桂帅曾是王师旧部,听说视财如命。一个人只要爱财,那便有谈妥条件的可能。

她打算用百两黄金去借驻守通江的桂军。这一百两黄金,是母亲存在瑞士银行的遗产。父亲虽然感情上亏待母亲,金钱上却从没亏待过。母亲开始抵死不要他给的钱,她看着他递过来的银行存票,冷笑着问他:「这是你的遣散费,还是补偿金?」

然后在父亲惭愧的面色里昂然离去。

父亲趁母亲不注意,便把存票塞在了小婉初的手里:「爹不能看着你们受苦。」

婉初只是默默地接了。她不明白,阿玛其实挺好,母亲为什么不愿意留在家里,非要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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