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了附近的集市里,可这个点,饭馆早就关门打烊了。两个人绕了一圈又一圈,荣逸泽最后把车停在一个小铺子前。「这家专卖滷肉的,味道是顶好的。别家店怕是都熄灶了,估摸着他们晚上不熄火,咱们试试看。」
说着,他钻出车子,上前去轻拍门板。
店主刚收拾妥当饭堂、厨房,脱了衣服正要躺下,就听见前面有人拍门。他披着衣服出来,见是一个衣着鲜亮的时髦青年。「您有什么事情?」
荣逸泽道:「打扰您了,能不能卖些消夜给我们?」
店主道:「我们关门了,不做生意了。」
荣逸泽笑道:「我夫人有身子了,这不害了口、馋了肉嘛。您店里还有没有酱好的肉,给切上一盘,价格好说。」说着从口袋里抽出十块钱。
店家是有利就图的,看他出手如此大方,忙堆着笑请他进去,把翻在桌上的椅子落好。
荣逸泽回身过去扶了婉初下来,店家看了看二人,又忙用干净毛巾把座椅擦了一遍,过了一会儿端出了一盘子酱牛肉。
婉初肚子里吃了肉,才觉得今天是吃到了饭,脸上就浮出些舒服的笑意。店家看她只吃肉,灶头上还有火,又给他们下了两碗素麵,并上了一碟子酱。
荣逸泽没有吃夜食的习惯,可看她吃得香,也来了些胃口,用酱拌着素麵就吃起来。
抬头见她只吃麵并不去碰那酱,便舀了一勺子酱放在她碗里:「别看这酱不好看,却好吃得紧,整个浮山都是远近有名的。有些东西,别只看外头看着不怎么样,心里头好着呢。」
婉初听了,歪头笑问:「比如呢?」
「比如我啊。」
婉初想了一想:「你?一点不贴切,你的皮囊是好看得紧……」话说了一半,才觉得不妥,低头用筷子拌了拌麵条,吃了一口,果然香气四溢。然后想了想自己的话,觉得好笑,嘴角就一直扬着。
荣逸泽见她笑的那样,心里也止不住地欢喜,仿佛这二十多年来,只为等这么一个人,和她一同在这么一个晚上,吃这么一顿饭。仿佛人生里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没有哪一个能胜过这一顿,于是也笑意盈盈地吃起来。一高兴,就让店家给上了一瓶烧酒。
婉初拦住他:「你还要开车。」
荣逸泽这时候倒满了一小杯酒,打着商量道:「那我就喝一杯,我酒量大着呢。」
店家在边上说:「先生还是听太太的话吧,这酒后劲儿大着呢。」
婉初被他叫作「太太」,心里老大彆扭,索性不拦了:「算了算了,你喝吧。」
桌上灯火如豆,相对着的两个人,心底仿佛也被这一点的温热煎烤得温柔起来。
「孔夫子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我现在疑心颜回是不是也一样因为有佳人在侧,才觉得可乐。」
婉初偏过头去笑他:「三公子离了京州城,怎么就不像三公子了?」
荣逸泽只是笑,却不语。为什么?为什么呢?不过就是那人让你看到的,无非就是他想让你看到的样子而已。
吃完了饭,两人商量了一下,也就不回庙里头去了,索性开车回拂城的住处。
到了地方,张嫂一家都睡下了。荣逸泽拍开了门。
张和披着衣服出来,看这两人深更半夜地到了家。荣逸泽从来没在这边留宿过,他不好明问荣逸泽住在哪里,就说:「我去叫我家那口子给先生准备被褥、收拾房间。」
荣逸泽拦了他,道:「不用,你去睡,我随便凑合一宿。」
婉初风尘仆仆了一天,她爱干净,自顾自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荣逸泽躺在自己屋子里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婉初抿了抿嘴,走上去拍他:「三公子,醒醒,去别的房子里头睡。」这时候,又不方便叫张和抬他出去。可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只听得他嘴里哼哼了几声「头晕」,便再没动静。
婉初一生气,顿了顿脚,索性关灯到床上睡下。
未几,拉开灯又拿了一个薄毯子赌气一样扔在他身上。转身回到床上关了灯,不一会儿又打开灯。婉初走过去把毯子抖开给他盖好,这才转身睡下。
荣逸泽的唇就扬起一角,一直翘到天亮。
第十一章 别时不似见时情
荣逸泽醒来的时候婉初早就起了,在园子里走动散步。张嫂胳膊上挂着篮子,正打算去集市买菜。看婉初那穿戴,似乎也是要跟着出门的。
荣逸泽叫住两人。婉初还恼他昨天没得自己许可,就在自己屋子里睡下,便转身背对着他。他只当不知道,问张嫂干什么去。
张嫂说:「要跟太太一起去买菜。」
荣逸泽听了笑道:「这个有意思。我跟太太去买菜,你去做早饭吧。」
婉初其实只是怕早上见他尴尬,才要出去走走。如今见他要去,便说:「那我也不去了。」荣逸泽从张嫂那里接了篮子,拉了拉婉初的胳膊:「去吧去吧。」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总要给做先生的一点面子吧。」
婉初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走出门。荣逸泽这才笑着跟上。
两个人都是被人伺候惯的,并不知道到底要添什么菜,也想不明白一天要用到多少菜,只是见着新鲜、新奇的就往篮子里丢。
荣逸泽身上都是大票,小商小贩找不开。他索性就不要找零钱,一派纨绔子弟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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