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心急了。」姜行云话中透着深深的自责。如果他能沉住气,不那么着急,是不是就不会掉入这么拙劣的圈套。
「事已至此」,靳苇冷静地说:「陛下更应该想清楚,之后的路怎么走。」
自责是无用的,追悔也是无用的。
「他们逼死了赵大人,下一步便是用我的身份大做文章,来牵制甚至威逼陛下……」
「他们的目标始终是我。」姜行云打断了靳苇的话,他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什么谁连累了谁的鬼话。
「所以,陛下是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靳苇问出这话的时候,一脸凝重。
事情的发展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短短几日,京城之外突然聚集了上万人马,就像从天而降一般,没有任何征兆。
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历数靳苇的罪状,逼姜行云交人。
靳苇看着手中的檄文,「逆贼之后」、「勾结奸邪」、「迷惑圣主」……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她能力范围。她一介书生,如何配得上这样大的阵仗。
严文琦来了,靳苇识趣地退了出去。这个节骨眼儿上,严文琦来所为何事不言而喻,事情到这个地步,就算姜行云不说什么,其他人,也不会毫无想法吧。
「眼下怎么办?」严文琦开门见山:「已经兵临城下了,各地的兵马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得早下决断!」
姜行云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着严文琦认真问道:「严家会支持我吗?」
严文琦瞬间领会了姜行云话里的意思,迟疑了一下,然后笃定地说:「我会支持你。」
「你做得了严家的主吗?」
面对姜行云的质疑,严文琦斩钉截铁地说:「我是严家的未来。」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严家的家主,严文琦现在还不是,将来早晚是,他站谁,严家就站谁。
「那……跑吧。」姜行云的话中既有些许无奈,又有几分坚定。
姜行云这个决定,让严文琦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因为一旦这样做了,从此刀山火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再没有回头路。
「我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姜行云摇摇头,说:「我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
晚膳期间,姜行云只是埋头吃饭,整个人闷闷的,显得心不在焉。
靳苇看见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心里藏着事,想来早些时候严文琦过来,两人定是商定了什么。
捱到吃完了饭,饮过了茶,姜行云还是一言不发。
靳苇终于按耐不住,走到姜行云身前,强迫着他与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姜行云看着她,烛光映照下,她的眼睛清澈透亮,一片坦荡,他眼神微动,酝酿了多时的话,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两个人就那样定定地站着,靳苇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姜行云的腰身,良久才放开,然后仰起头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行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好像斟酌再三的话仿佛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
「我与严文琦商议,逃出京城,退守西南,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说到这里,姜行云停顿了一下,看着靳苇认真地说:「你愿意同我一起吗?」
靳苇完全被姜行云这几句话震撼到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姜行云毕竟是一国之君,这意味着将江山拱手相让,然后再经历一遍姜氏先祖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辛。
不,兴许要比当年姜氏先祖还要难,一个在重重包围下狼狈逃离京城的国君,还能否获得天下人的支持和信任,这是天大的变数。
可是,对于姜行云,她心底却又涌上深深的敬佩,为他当机立断的决心和壮士断腕的勇气。
靳苇还在消化姜行云话的前半句,完全没有意识到姜行云还在等自己的答覆。
见靳苇迟迟没有回答自己,姜行云进一步说:「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往后只有艰辛,没有坦途,你若是不愿意,我……」
「没有什么不愿意,刀山火海,我陪你。」靳苇制止了姜行云说下去,相识以来,她陪他走下去的决心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日甚一日的坚定。
姜行云伏在靳苇的肩头,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对不起,我……」
靳苇静静地听着,但是姜行云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陛下运气好,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不用受奔波劳碌之苦,陛下运气又不够好,摊上了千疮百孔的大周。」靳苇开口说。
「可是」,靳苇话锋一转:「陛下越来越像一个君主了,这招釜底抽薪,日后陛下若能捲土重来,大周必将迎来中兴。」
靳苇的话给了姜行云极大的鼓励,有时候姜行云自己也不明白,她对他的信任从何而来。
「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瞬间,想过我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你交出去。」姜行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有。」靳苇没有丝毫迟疑。
「为何?」姜行云从靳苇的肩上抬起头来,一脸期待地等着靳苇的答案。
「因为陛下心里明白,放弃我,并不能保全自身,反而日后会被权臣拿捏,成为真正的傀儡,而这,是陛下此生最厌恶的事。」
靳苇说的一点没错,可姜行云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就不能因为,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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