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卿迟迟没有说话,她便又磕了一个头:「下官十年寒窗苦读,又十年苦心经营,也不过只有今日末流七品之职,您也是女子,最是清楚其中的不易。下官实在不能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才受了钟大人的胁迫啊!」
「嗯,说得在理。」芳卿点了点头,却说:「可你是不是忘了,朝廷四品以下官员皆由吏部任命,我也有委令你的权力?我也可以让你的官位不保?」
这世上也没有认错道歉,就要求对方务必原谅的道理。
她说:「之前蔺大人同我要过你的人。你自己也知道,那样陷害他会是个什么后果,绝不是贬官就能收场的。」
程忍冰懵住了,甚至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芳卿这是救了她一命。
「是,是。所以下官糊涂,下官知错了!」她真的哭了,「求您再信下官一回……」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只是这些想法却不能让她知道,所以芳卿没有说话。
程忍冰自知已经不能奢求更多,只道:「舒婧之写了那样的奏本,钟大人知道了,现在又来丹书台威胁下官……您要下官去黔州,可他不会让下官活着到任的。求您救救,救救下官。」
她说着,身体抖得厉害,可见真的害怕。
虽然程忍冰已经不是可信之人,但芳卿相信钟世林也确实如她所说,有过种种威迫利诱的卑鄙行径。
钟世林这个人生得仪表堂堂,藉此成了永康公主的入幕之宾,夤缘升迁得极快。但他内里是个斯文败类,常常仗着女官们不敢向公主揭发,暗地里揩油欺压她们。
他虽然没有打过她的主意,但估计也是因为忌惮她的官位和她身后的人,只是依然不甘寂寞,时不时过来在言语上纠缠。
所以芳卿也知道钟世林向来狗仗人势,自恃深得永康公主欢心,私下里便为所欲为,龌龊手段不计其数。
他的官职不高,但欺辱女官同样轻而易举。而且他是吏部的员外郎,手握陟黜之权,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下级官员的任免。
「如果真的想寻求我的庇护,钟世林一开始威胁你的时候,你就该如实告诉我。」芳卿无动于衷地看着程忍冰匍匐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说:
「而不是附逆于他,叛卖上官!」
程忍冰还是一个劲儿地趴着求饶,似乎神志已经临近崩溃。
「你出去吧,」芳卿不见鬆口,只是打发她回去:「再晚了,宫门就关了。回去好好收拾行李,准备赴任吧。」
「下官不敢啊!」程忍冰绝望地说:「下官这几天都没敢回家,刚才只想回去取些换洗的衣物,但,但一出去就见到钟大人在,在外面。」
她正说着,正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钟世林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仿佛这里是他的官署。
「哦,我说这个小贱人怎么见了我,掉头就走。果然是到郁令君您这里告状来了。」钟世林笑了一笑,竟有几分儒雅。
跪伏在地上的程忍冰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一眼,笑得愈加遂心,然后抬头对芳卿说:
「郁令君,这两面三刀、背叛上峰的贱人不能信。不如直接让我带去御史台,好好核查。」
芳卿没听见他挑拨离间似的,只是对他说道:「钟世林,朝廷有令,非内阁大学士、通政司属官、本台属官,禁止靠近丹书台。你突然擅闯,是想被皇上治罪吗?」
因为丹书台经管题奏文书,涉及机要,所以禁止閒杂人等接触。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平时也有不少大臣来探听消息的,或是行个方便的,他们丹书台不便得罪。
钟世林仗着永康公主当后台,为所欲为惯了,也没有把这规矩放在眼里,谅芳卿不敢拿他如何。
就算真告到公主那里去,公主也只会偏袒他。
「令君,你何苦执迷不悟呢?前有叶昭仪,现在又来了个程忍冰。」钟世林嘆了口气:「你一心一意地为她们,可是她们不领情呀。你护着她们,但这些女人可是只想着把你当踏板,攀高枝儿!」
「钟世林,除了羞辱毁谤女官们的名声,你还会什么?」芳卿从桌前站起来,一步一步踱到钟世林面前,问:
「换了公主,你也敢吗?!」
「公主?」钟世林以为芳卿正中下怀,他最不怕的就是用公主威胁他,「我去告诉公主殿下,郁令君你手下的这个小女官——不,是郁令君你勾引我。」
他示意芳卿,只会这个就够了,颇为玩味地问着她:「你还有活路吗?」
芳卿不怒反笑。
「现在蔺征可还敢保你?」钟世林渐渐得意忘形,以为芳卿经过这次弹劾风波,已经失去了保护伞。他一脸恣肆,看似好心地劝道:
「也是,什么蔺征啊。你还是更适合当霍夫人。」
她还是更适合当霍夫人,而不是官位压他一头的郁令君。虽然霍成烨已经死了,但她要以忠臣遗孀的身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接受世人的垂怜。
清清白白,才能衬得起霍成烨的英灵。
作者有话说:
会有一点点事业线,不过我是剧情流苦手,不敢轻易揽些瓷器活,所以还是扬长避短吧=3=
第7章 公主
◎她已经碰见了一个霍成烨,很难再碰见第二个。◎
7. 公主
这是芳卿一直以来不得不承受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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