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夜半,姬旖方从清晖殿回来。
她的精神尚可,但医女早已等候多时。医者父母心,医女见她回来,比一干臣子还主动,立即上前为她诊脉。
为保持君威与大局稳定,君主通常要对臣下隐瞒自己的病状,而做臣子的为了避嫌,也不该窥探君上的私密。
所以芳卿见状,也耐心地告退,想着等会儿再进来。但姬旖却让她留下了。
医女道:「殿下近日还是过于劳累,好在胎象仍很平稳,只是殿下今夜也宜早些休息。」
说罢,宫女已经端了安胎药来。她亲自试过药之后,才端给姬旖。
姬旖喝完了,由宫女们伺候着卸了一身甲冑。芳卿始终在旁边候着,看见了姬旖更衣时,露出了微微拢起的小腹。
她又披上了一件织锦云纹的玄色大氅,矜持慵懒地坐到了榻上,还是颇具威仪。
虽然姬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谁都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连「殿下何故情绪不佳」的话都是赘言。她看了看芳卿,竟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让你瞧上一眼,只怕你要以为我这胎是假的了。」
「下官不敢臆测。」
芳卿低头说。但姬旖只将有孕的事让她一人知道,一定还打了什么主意。
果然,等她出去叫其他人进来议事时,所有人都齐齐看着她,心思各异。唯独她一人得到主上青眼有加,其他人不可能不猜忌。其中又以来棠的处境最为复杂。
来棠走在后面,企图问道:「殿下可有什么特殊交待的?」
芳卿必不会向她透露,只摇了下头,先她一步回到了内室。
片刻的功夫,姬旖独自靠在榻上出着神。他们几人进来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来棠唤了一声:「殿下?」
姬旖回过神来,然后注视着他们,似是随口说了一句:「我在想,怎么安排皇兄的后事才好。」
所有人俱是一惊,神情各不相同。
刚刚魏王在场,姬旖摊了牌,要皇帝交出玉玺,并下发禅位诏书。皇帝自然不肯轻易就范,两股力量就这样僵持下来了。
反正成王败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皇位已经必须,也必定会拿到姬旖手里,剩下的就是抉择如何粉饰善后。
来棠正急于表忠,所以她第一个开口:「今上因永康叛乱,日夜忧虑,染疾而崩。而皇子年幼,皇妹继位最合乎常理。」
姬旖靠在榻上没说话,就是不太满意。
芳卿有意等来棠说完了,才上前一步。他们臣僚应做的不只是出谋划策,顺应君心才是更重要的。姬旖逼宫夺权是事实,但谁也不想背上弒兄篡位的名声。
于是,她说道:「兄禅让于妹,自古尚未有过成例。殿下将来要成古今未有的千秋大业,便可以从即位之说开始。兄妹内禅,不仅将来是流芳千古的美谈,当前也向天下传达了尧年舜日即将从新朝开启的寓意。」
儘管姬旖嘴上说得唬人,动辄要杀要抢,但她并不想通过残暴的手段取得帝位,否则她今日就可以将皇帝毒杀,直接拿到天子玉玺登基。芳卿就是看出了这一点。
这番提议不过是说出了她心中所想。而将君主称讚为女中尧舜,似乎是每个臣子必会的本领。但芳卿最打动姬旖的,还是那句「尧年舜日的寓意」。
大燕建朝以来,世代同室操戈,皇权也因此从未稳固过,这才造成了本朝君弱臣强的局面。如果姬旖想坐稳她的位子,抵挡住天下非议,就必须让她的即位之路走得名正言顺;如果她不再重蹈前朝的覆辙,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不同寻常,令臣民相信她具备非同凡响的魄力,能让这个王朝走向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
……
「说得好。」果然,姬旖笑了。
这时,几位臣僚都意会了过来,连连附和:「郁大人高见。」来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莽撞,于是站在一边不再开口。
只是如何让皇帝逊位,仍然是一个难题。姬旖今日亲自与兄长对峙,显然是失败了,他们做臣子的更没有这个能耐了。
「郁大人一向受陛下宠信,」来棠又开口了:「想必她说的话,陛下更愿意采纳。」
众人还没来得及附和,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声紧急通传:「殿下,我们被包围了!不知是不是解烦骑,但他们看上去和禁军的阵势大不相同。」
所有人集体脸色一变。
一直守在旁边没说话的夏泓怒道:「什么废物?!整个皇宫不是都已经戒严了吗?!这么多人,怎么都等到被包围了,才发现他们?!解烦骑又不是天兵天将!」
他说着就要出去应敌。
「夏将军且慢。」芳卿连忙叫住他,然后回过身来对姬旖说道:「请让下官前去。」
「郁大人,刀剑无眼,你斯斯文文,碰上他们就是秀才遇上兵。」来棠也对姬旖说:「还是让末将去吧。」
夏泓却说:「你们两位在我面前还争什么?我去便是。」
「行了。」姬旖一开口,夏泓也只得停住脚步。她说:「就芳卿去吧。」
她说着,看了芳卿一眼。只这一眼,芳卿便知道她也清楚解烦骑的底细。
但其他人却不知道,也因此大感意外,都认为姬旖对芳卿的倚重已经到了不问青红皂白的地步,其中又以夏泓和来棠两个人的面色最为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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