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昱不等贺尧反应过来,便将笔塞进了他的手里,脸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天子一言九鼎,父皇可莫要食言。」
贺尧看着手里的笔,復又闭上了眼。
眼前是他熟悉的黑暗,而在黑暗的另一端,是曾经那个唯一爱过的姑娘。
「父皇老了,记不清很多事,但唯独看见昱儿你,就仿佛又看见了你娘……」
贺尧迷迷糊糊地坐上皇位,又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娶了五个女子,每日起居还得同母后事无巨细禀告。
从那时起,宫里的一切在他眼里就都成了死物。
除了那些才入宫的小宫女,身上还留有从宫外带来的生气。
贺昱的生母,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姑娘。
「父皇突然说这些,莫不是想食言?」贺昱脸上的笑凝固了,他看向贺尧的眼神冷若冰霜。
贺尧恍若没听到他的话,顾自讲述起和贺昱生母的事,从相识到相恋,再到迫于太后的压力不得已分开,贺尧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怪我没能护住她。」
「为了让你们活下去,我才派人把你们送去西州,我跪在母后殿前三天三夜,谁成想母后还是不肯放过她……都是……都是我没用……」
贺尧忏悔着自己的往事,而贺昱听得早就攥紧拳头:「够了!」
贺尧微微一愣,见贺昱脸上的笑已然消失不见。
「父皇有这回忆的时间,先把诏书写了也不迟,若父皇实在提不起笔,儿臣愿为代劳。」
说着,贺昱夺过笔在诏书上写了起来,贺尧睁眼一看,那字迹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原来……你早有准备……」
贺昱不时便将诏书书写完毕,回头看向贺尧:「父皇过誉了,不过是父皇用过的手段罢了。」
紧接着贺昱轻车熟路地将遗诏盖上玉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已经不算是假圣旨。
贺尧就这般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而有一瞬间竟靠着自己站了起来,扑到了贺昱面前。
而贺昱看了不看,随手一甩就把他推倒床边。
「你!昱儿!」
贺尧喊得痛心疾首,与此同时殿外刺眼的白光掠过,又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来了。」
贺砚枝躲在暗处,见惊雷过后黑甲精锐齐齐出动,贺昇身着护甲带着人踹开殿门,衝进去将贺昱围了起来。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贺昇一声令下,包围圈的黑甲精锐将剑刃对准了贺昱,同时也对准了贺尧。
「昇儿……」
贺尧倒在床边,背靠坚硬的床板,恍如被一把利剑抵住脊骨,他唤着贺昇,然而贺昇在喊完话后,眼神就再未看向他。
「大胆贺昱,竟敢伪造圣旨,妄图逼宫,该当何罪!」
贺昱见往日里文文弱弱的皇兄此时竟敢拿剑指着自己,不由得笑出了声:「皇兄这话,可有证据?」
贺昇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证据?证据不就在你手里!」
「皇兄是说,这个?」
贺昱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抖开圣旨,贺昇定睛一看,意外看到上头竟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贺昱,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局面发生了意外,贺昇的心也跟着提起,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贺昱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双手一摊,笑道:
「皇兄还未明白么?带兵闯入圣上寝殿的是你,这份假诏上的名字也是你,而皇弟我不过是来为父皇餵药而已。」
贺昇闻言当即明白自己这是被算计了,但明明之前萧鸿隐同他说时不是这样的。
「不可能!萧鸿隐他不会骗本王的,你莫要妄图挣扎,来人,把造反贼子拿下!」
见贺昇一如既往地好骗,贺昱内心涌上一丝快意。
「你的命如今在我手里,劝你趁早放弃为好,皇兄会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贺昇仍沉浸在自己即将取胜的幻想中,而贺昱也不再浪费时间:「皇兄不急,这话,该是我说才是。」
于是在黑甲精锐动手之前,殿内突然涌入一批配刀的死士,将贺昇的人通通围了起来,局势彻底发生了扭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你告诉我,为什么?!」
贺昇慌乱之下把手中的剑随手一扔,正好扔到贺昱跟前,他默默将剑捡了起来。
「因为萧鸿隐,是本王的人。」
一字一句扎入心臟,贺昇停止了呼吸。
「所以……他来找我合作,是你的指示……」
「不错,皇兄甚是聪慧。」
贺昱拍拍手,那些死士将黑甲精锐尽数处理了个干净。
眼下,在这偌大的寝殿中,贺昇孤身一人立于血泊之中。
惊雷再次炸响,而这次,什么也没发生。
贺昱看着面如死灰的贺昇,忽而生出一丝同情:「皇兄若有遗愿,可说与我听,皇弟儘量满足你。」
贺昇听到他的话,忽而大笑起来,笑声不断迴荡在寝殿内,恍如坟头野地的哀嚎。
被遗忘在一旁的贺尧不觉淌下了泪。
贺昇仍不停地在笑,最后把目光死死钉在了贺昱的脸上。
贺昱无所谓他怎么看自己,略有些迫不及待道:「既然皇兄没有嘱託,那便就此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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