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入主东宫的野心,又被陛下点燃。
陛下终究还是放不下对李家的忌惮,放不下对武周一世而亡的不甘。
如今的局面,无论在宫外还是宫内,我都无法干预分毫,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了。
静观其变……我突然心中惊雷,也许从前的种种,就是我们太过着急了,让陛下觉得李家的势力难以翦除,才要一次一次地敲山震虎。
即便没有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明着指向东宫,他也时刻保持着淡泊从容、不涉政事的模样。
可朝中那么多的人向着东宫说话,除了急功近利的蛇鼠之辈和本来就姓武的十几个宗室,武承嗣身边没有任何拥趸。
以前我总觉得,武承嗣、武三思是宿敌,如今才醍醐灌顶,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陛下。
是她的犹疑和猜度,是她的戒备和忌惮。
李隆基的两次莽撞冒进,不过是引燃了陛下早已生根的疑心。
「阿暖,歇息几日,用心挑些礼物,上元节之前,我们去公主府。」
离开太初宫的时候,我虽挑了不少经论带了出来,可如今毕竟住在道观,日夜翻看佛经终归不妥,我便拿起豆卢贵妃留下的道经查阅。
书卷很多,也很齐全,陶弘景、陆修静诸多先贤的经卷都在其中。可大抵是我没有道家慧根,压着性子读了七八日,也只觉云里雾里、味同嚼蜡,连耐心也尽失了。
心痒难耐,我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出束之高阁的《大乘起信论》来,食髓知味,又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娘子。」
静室外传来一声呼喊,我猛地惊醒,像做贼一般慌乱地将手中的论典藏在身下。
一番动作,我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可笑。
「怎么了?」我重新捡起经卷,回头问道。
阿暖脱履进来,走到我身边说:「城里发了告示,正月初十,裴匪躬、范云仙,将于南市处斩。」
「范云仙?」我极为讶异。
内常侍范云仙,掌管宫中北司近一半的兵马。他是李旦的人,陛下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又一次地杀鸡儆猴?
莫非因为妻妾遇害,他终于按捺不住,要动用内宫的兵力了?
虽心中存疑,可我仍觉得他不会如此。
范云仙在北司的兵权也不到一半,而北司禁军与南衙相比,还算不上能分庭抗礼。贸然动用,先不论会不会走漏风声,就是厮杀起来也很难斡旋。
孩子们都被圈禁,这一招风险太大。他万事求稳,不会如此的。
况且,若他真与范云仙有什么谋划被擒,废立东宫的旨意也早该下了。
「去公主府拜见的物件都准备妥当了么?」我起身而立,向阿暖问道。
「一切安妥。」
「那现在就去递帖吧,我们去公主府。」
「娘子可要换上衣裙?」阿暖探头问道,「出宫时带着的几套,我都命人裁剪适宜了。」
我愣了一瞬,猛然想起文慧来。
将被斩首的是她的叔父,她现在又是怎样的情形呢?
太平公主府占正平坊三分之一有余,雕樑画栋,鳞次栉比,甚至比东宫都要华丽几分。
我和阿暖在府外并未等太久,就被公主的贴身侍婢引入内院。
「十三娘」,刚踏于室中,公主便迎了上来,拦下我行了一半的礼,「婉儿说过你会来。」
「公主」,我仍坚持把礼行完,才抬头看她,「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拜谒府上了。」
「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婉儿吗?」
「我来是想问公主,可有听说范云仙和裴匪躬的事?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太平公主抿了抿嘴唇,「我只知道,他们在新年去东宫看望四兄了,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
「那公主上元节可会进宫见到皇嗣?」我满怀希望地问去。
「陛下已经下旨,任何人不准无诏私去东宫,连我也不行」,公主的眼神透着哑忍,像极了陛下平日不怒自威的神色,「我会进宫,可能不能见到阿兄,能不能同他说话,我真的不敢保证。」
我点点头,「我明白。若公主有机会,就请转告皇嗣,务必以静制动,等他自乱阵脚。」
公主眼波流转,几度开口,却最终没有问那个「他」是谁。
「这些话,阿兄还需再听么?」公主缓了缓,问道。
「公主将这句话告知他,他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你和四兄也太苦了些」,公主的棕眸转向眼角,「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已经出宫,大可不必再管这些。」
我明白她心中所思,只无奈地嘆气,「皇嗣与我,早已是至亲之人,公主一定懂得。」
寥寥数语戳中了她的心事,眼神几番闪躲,她才对我点头。
「何况」,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陛下不许我离开洛阳,阿兄阿姊的性命亦皆繫于此,我是无法抽身事外的。」
「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公主轻笑一声,瞥见了我鼓鼓囊囊的衣袖,「你可还有什么物件要我带给婉儿或阿兄的吗?」
一路纠结不定,袖中的粉蜡笺已被捂得湿暖。
公主见状,微微歪头,径直拉起我的胳膊,将我袖中之物强取了出来。
「有一威凤,憩翮朝阳。晨游紫雾,夕饮玄霜。资长风以举翰,戾天衢而远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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