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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页

「闻老师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闻商连摇了摇头。

聂远拿起对讲机,「各单位准备,一镜Action。」

慕阮阮一扬鞭,驾马从主城外的大街直衝过来,身后是持枪的追兵。眼见黑马已经衝到了城门下,她仰身一脚踹在马鞍上,顺着威亚的力道腾空而起。

演员的武打戏要想漂亮,需要很强的核心能力,威亚只能算是拴在身上的两条绳子,没有力量和技巧,演员挂在上面,就跟挂在风口上的腊肉没什么区别。

好在武训的时候她没有偷懒,舞蹈的基本功也在,这套动作慕阮阮做起来干净利落。她撂倒了守城的卫兵,眨眼就翻过城墙,鹰隼一般飞身掠进了王城内。

似乎有人料到她必然会去而復返,养心殿前已经被王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羲姱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只皱着眉举目四望,镜头跟着她的视线,扫过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傅行深。

他半跪在在那里一动未动。

羲姱站到穿着金甲的卫兵面前,声音近乎平静,「让开。」

这些王城的士兵,曾经也是羲姱的旧部,面对她的命令,竟下意识让开了条路,让傅行深得以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羲姱眼前。

他还穿着鱼龙纹的朝服,梁冠束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刺穿他身体的数道冷箭,羲姱几乎要误以为他如往常一样,是来上朝的。

羲姱一时不敢走得太近。

她先是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似乎是疑惑一向最重礼法,连她玉佩系左还是系右都要管的傅行深,怎么会狼狈至极地倒在地上。她慢慢蹲下身,像是要叫醒一个做噩梦的人般,边伸手去碰他的脸颊,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是冷的。

他神色看起来并不痛苦,微阖的眼睑望着城门。

那是她离开的方向。

这不是羲姱第一次直面死亡。

相反,她人生半数的时间交付于战场,剩下半数的时间交付于病魔。死亡之于羲姱太过熟稔,在那些危机四伏、枕戈待旦的日子里,她还隐隐期待过它的造访。

但这是头一次,羲姱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位她熟识多年的老友,是何等冷酷、蛮横地君临在人的命运之上,向每一个曾轻视它的人,赐下离别、恐惧、悔恨,和刻骨的悲伤。

慕阮阮没有爆发式的嚎啕,镜头里她看起来近乎是安静的。

很长一段时间,慕阮阮似乎都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血锈攥紧了喉咙。疑惑的神色还没完全从她眉目间褪去,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那些矛盾的神色交织在她脸上,最后落成一种稚子般的无措。

这种堪称理想化的感染力,甚至比聂远预想中还要好。

羲姱这个人物,有一把宁折不弯的君子骨,是个宁可枝头抱香死,不肯吹落北风中的极致性子。她看起来越倔强,打碎她的时候就要越柔软。

要给观众看铁锈里生出的花,那是傅行深浇灌过的月亮。

「孤就知道你会回来。」少年帝王站在大殿上,他面上带着遗憾之色,「可怜孤的皇叔,原本是不用死的。可谁叫他到死,也不肯说出你的下落。」

羲姱似乎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些什么。只见她从袖口拽出根不起眼的红绳,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它系在了傅行深垂落的手腕上。

闻商连提议改动的地方就在这里。

在之前的剧情里,他们年初游街路过月老祠的时候,道观里的小道士在摊上卖的,说是被月老红线绑过的恋人,生生世世都不会分离。

羲姱看他腰间的荷包格外鼓,正想感嘆一句,天底下的有情人果然最好骗,一转头却见傅行深伸手付了钱。当时羲姱不知道拿这件事取笑了他多长时间,却没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这条两文钱的地摊货,是在一封道别的长信里。

重结素衣衔素结,始知情深一心同。

她亲手合上他的眼睛,在身后万道箭矢破空的风声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爱人,

「傅行深,你要等我。」

「卡!」聂远在监视器前,远远地给慕阮阮竖了个大拇指,「这条非常好,休息一下,一会补几个特写就行。」

慕阮阮「嗯」了一声,试了几次才重新站起来。她胡乱抹了把脸,径自越过所有人,一声不吭地栽进摺迭椅中。

聂远瞭然地没说什么。慕阮阮属于那种共感力强的演员,入戏主要靠共情。拍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戏,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很正常,让她自己待一会或许就能好。

慕阮阮清楚不能被情绪左右太久,下一场要拍的是她入朝受封的那段戏,是人物意气风发的时刻,不可能肿着眼睛去拍。可她没办法不去想傅行深冰冷沉默的死亡,和他即将在三途川边消散的灵魂。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心意,会成为她永生的时光里,再也无法抹平的遗憾。

慕阮阮整个人仰在摺迭椅里,她把半条胳膊挡在眼睛前。剧组不养閒人,工作人员忙着测光,调整机位,给群演交代戏份,没人注意到她在角落里的异样。

黑色的羽绒服落在她身上。

慕阮阮猛然落陷在黑暗里,周围是带着温度的,白檀木和水沉香的味道。

「我和聂导说提前放了午饭,不会那么快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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