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知这是哪里?」
「王爷说笑了。这山谷应是在巫夜境内,叶凝长于京城,怎会识得它。何况这画上的山谷勾勒简单,如何能够辨别?」
「长于京城?」君昊挑眉将她瞧了片刻,眼中的轻佻笑意淡去,现出几分气怒,冷笑道:「既然你以京城人自居,便是我找错了人。」说着便将那画卷收起。
喜怒无常!叶凝不知他这气怒是真是假,便道:「王爷想找的是怎样的人?」
「巫夜人。」
叶凝闻言而笑:「那王爷真是找错人了。」
「是么?」君昊陡然欺身近前,声音几分凌厉:「那你为何识得巫夜的毒药?为何知道眼儿媚的往事,听到眼儿媚就答应与我同行?为何看到驻军时有嫌厌表情?在星宿海,在这呼戎草原,你的眼神和表情掩饰得并不好。」
几个为何让叶凝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了他片刻,眸子里依旧清明:「王爷想多了。」因他欺身靠得近,便伸手往后推他。
「是么?」君昊不退反进,声音有些激动:「那你这趟去巫夜是做什么,进山采药么?看着那一路的残垣断壁和枯骨焦梁感受如何?去过鬼城了吧,那里的血迹被雨洗净了么,下雨时听到鬼泣了么?」
他顿了一顿,似是强自控制情绪,却突然抬手,重重一捶打在车厢:「几十万人的性命啊,都困在了那座城!」
叶凝被他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回想沿途所见,心里自是酸楚。见君昊情绪言语激动,她心中某些努力压抑的情绪也喷薄而出,让人想要嚎啕哭泣。
她瞪着君昊,心中气怒升腾,眼角却有泪珠滴落。
马车徐缓前行,两人保持着姿势沉默不语。
半晌,叶凝昂首问他:「明知道结局,为什么不退兵?」鼻酸眼涩之间,声音终究颤抖。
啪的一声,她的泪滴落在君昊手背,温热濡湿。
君昊握紧了手,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想退兵?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几十万人厮杀屠戮?」
「你是王爷!下令出兵的是你父亲!你们怎么忍心,那么多人,有妻有子有父母!」她高声质问之下,险些带出哭音。
明知宫廷情薄,明知君昊也是无奈,心中却有无限的怨愤想要发泄,为那些枉死的将士,为那些无辜的族人。
可怨愤又能怎样?斯人已逝,埋骨成灰,谁又能挽回过往,令那些消逝的生命重新变得鲜活?
眉间心上,全然的沉痛无力。
君昊的手掌轻轻按在叶凝肩上,若即若离。
马车内静寂无声,叶凝瞪着君昊,气息未平。君昊半倚在车壁,嘴唇紧紧抿着,脸色沉肃。
这张脸生得好看,平日里带上几分笑意,添上些风流柔情,便全然是只知温柔的富贵少爷。而今他笑意掩去,肃容望着远方的驻军沉默不语。叶凝似乎能从他眼里觑到那时的烽火吶喊,血腥残杀。
过了许久,君昊将那捲轴随意丢在手边,自嘲:「我说这些做什么。」他退回原处,从那屉中取了方帕子递过来。
叶凝自然不肯接,将那帕子甩在旁边,朝牵马的车夫道:「停车!」
那车夫闻言缓了速度,看向君昊,请示他的意思。叶凝却不待他停稳,一跃下了车。她虽不会武功,但有慕怀瑾和木槿两位高手熏陶,身手倒也敏捷,落地十分稳当。
君昊不明所以,探出半个身子:「你做什么?」
「叶凝俗事缠身,先行告辞。」叶凝头也不回,拦下花姬的马车,同当归寻了自家马匹,并骑离去。
呼戎草原一望无际,微风过时草浪起伏,叶凝纵马疾驰,足足跑了一个时辰才缓了速度。后面当归追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姐姐你怎么了?」
「君昊说起了巫夜的事情。」叶凝理了理凌乱的髮丝衣衫,情绪已然平復,「花姬没为难你吧?」
「没有。」当归仰起笑脸,「不过我真是担心姐姐呢,毕竟他是个王爷,万一真惹恼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惹恼他?我哪有那么鲁莽,更没那胆量。」
「头次见面就拿药粉作弄他,第二次在他府里还敢用毒药威胁他,姐姐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当归催马与她并辔缓行,到底担忧:「刚才我路过王爷的马车,他脸色不太好,别是吵架了吧?」
叶凝点点头:「说起了那场灭国之战,有些失态,不过他不会为难我,放心吧。」
自巫夜灭国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落泪,对方却是敌军的王爷,何等尴尬。念及方才情形,叶凝忽然一个激灵——
她与君昊非亲非故,相交也不算深,君昊贵为王爷,为何待她宽容亲和,甚至有结交之意?仅仅因为她是巫夜人?
这念头一出现,叶凝便觉得蹊跷,君昊也太过热情了!然而要细究其原因,却又找不出端倪,心头一时烦乱。
极目望远,有一人一骑从侧方飞驰而来,叶凝唇角挑起抹笑意:「走吧,秋琳来了。」
抵达容城时已近黄昏,城外的村落间炊烟袅袅,扶云而上。
进城后叶凝当归自回住处,秋琳去找公子清復命。
休整了一夜,次日近午时叶凝便前往扶归楼去寻公子清。到了扶归楼时,公子清并不在,迎接她的是刚洗去旅途风尘的楚天落。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