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抹去了最后一丝残阳，星光稀疏，月光缱绻，月色小气得很，才落于人间，又马上蔽于云后。
沈昭城右手随意虚握着方向盘打了一圈，稳稳停下。
熄火，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最终还是垂下了手。
月光在他镜片上折出冰冷的光点，却在他转向某个角度时，被街灯晃进了一点暖光。
他眼里闯进了某个身影。
沈昭城抱着臂靠向车身，眉间疲倦一扫而空，眼尾弯起柔和的角度，看着她一边走着，还一边盯着路边老伯单车后座上，捆着的那一大束氢气球。
「小孩，过来。」
沈昭城朝一个从身旁跑过的小女孩勾了勾手。
她的身后还有一群孩子，她明显是领头的那个。
女孩正带领着一大群小跟班在征服这个社区，突然被陌生人打断，一下就来气了。
可转头一看，她就这么望着沈昭城怔了怔，心里的气马上烟消云散，往身后喊了句「先暂停」，就朝沈昭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哥哥，你在叫我吗？」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哥哥，讷讷地问。
沈昭城眉梢漫不经心地扬起，笑道，
「哥哥给你买气球，帮哥哥个忙行不行？」
…
小孩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行动力强得可怕。
才片刻之后，小女孩牵着气球又跑了回来。
沈昭城看着她手中的粉色气球，还没开口，小女孩就气鼓鼓地开始打抱不平了。
「哥哥，可是那个姐姐在和别的男孩子约会诶！你不要喜欢她了！」
沈昭城嘴角定格。
「约会？」
小女孩重重点头，信誓旦旦道：
「对呀！我亲眼看到的，她在咖啡厅里和一个橙色头髮的大哥哥笑着聊天，点的还是情侣套餐！大哥哥，这个姐姐好坏，你不要再喜欢她了！」
沈昭城低眸思忖片刻，直起身，「哥哥知道了。」
他散漫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许说姐姐坏话，小心哥哥凶你。这个姐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女孩半信半疑：「真的吗？比哥哥还要好吗？」
「嗯，要好很多很多。」
…
乔见来到咖啡厅时，徐欢烈已经坐在卡座，朝走进店里的她扬了扬手。
这一幕，又让她回想起以前的一些片段。
她笑了一下，朝他走来。
徐欢烈马上绅士地站起身，为她拉开位置，一边柔着声道：
「乔乔，我已经点好了，我记得你喜欢喝热美式，吃白汁海鲜意粉，我就给你点了一个套餐。」
正说着，服务员已经端上了两杯咖啡，还有两份意粉套餐。
乔见坐下后，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才淡淡开口：「谢谢。意粉有没有去洋葱？」
徐欢烈愣了一下，扣着杯柄的手紧了紧：「你……不吃洋葱吗？」
「嗯。」
徐欢烈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乔乔，我不太记得了……」
「没关係。」
乔见又抿了一口咖啡，才放下杯子。
她今天化的淡妆很适合，为她淡淡的笑容添了几分亮彩，徐欢烈目光滞了滞，然后鬆了口气。
「对不起，乔乔，我以后会记得的。」
「嗯。」
乔见托着腮看向他，「不记也没关係。」
徐欢烈抬眸看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乔乔，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乔见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温声开口：
「徐欢烈，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院子里的那棵榕树？你还曾经爬上去，给我挂过气球。」
徐欢烈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她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他也跟着看向窗外，只见窗外跑过一个抓着两枚气球的小女孩。
难怪。
徐欢烈抿了抿唇，笑着抬眼看她：「当然记得，你得水痘那会儿是吧？说起来，还真怀念那个夏天，你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听到你答应我，有多高兴。」
「嗯，可是，徐欢烈，你知道吗？」
乔见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和他对视，「我家院子当时种的，是桂花树，不是榕树。」
徐欢烈心一沉，嘴角弧度僵住，他又笑了一下，强逼着自己像以前那样保持理智。
「哦，是吗？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能伸到你二楼的窗台，对吧？」
「嗯，你没记错，是一棵很茂盛的树。」
乔见像聊到什么愉悦的事，眼睛弯成了很漂亮的弧度，「但是，徐欢烈，当时那个为我送汤水、挂气球的人，其实不是你吧？」
她这句话一出，徐欢烈心里那一块高悬了多年的石头轰然落下，这些年，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担心瞬间爆发，脸色霎时惨白。
徐欢烈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知觉，但是见她并没有起身要走，摸不透她的意思，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
万一，她只是在试探呢？
「乔乔，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乔见看着他明明慌了阵脚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朝他凑了凑近，从容地笑问，「徐欢烈，你知道我脚的尺码吗？那双鞋，真的是你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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