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宽敞舒适,就好似微缩的客厅,桌椅靠背,茶具零嘴,一应俱全,还燃着熏香,大约是主人身体的缘故,这味道调得极浓,香得发齁,秦缘圆口鼻一窒,心口阵阵发慌,只得趁着弦歌沏茶的空当,往车帘处挪了挪。
虽则锦绣低垂,但好歹有凉风渗透,给这满屋的浑浊戳开了一道口子。
秦缘圆抚了抚胸口,不免疑惑,难不成这位侍女姐姐,一点也不觉得闷么?这得是日久天长,经过特训方能维持神色自若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听见马夫长长地「吁「了一声,那飞奔的骏马缓缓停下,弦歌方撩开厚重的门帘,扶着她下了车。
一下马车,成群的奴仆便涌了上来,引着二人走过弯弯绕绕的许多花园子,才到了崔青岚的绣楼。
秦缘圆一踏上那宽阔的楼梯,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气味杂乱熏人,想来崔青岚经年用着各色熏香,连楼梯的木製把手,都腌出了味儿。
越往里走,气味越是浓重,秦缘圆又是鼻子灵光的,于她而言无异于极刑,觉得自己五感皆被堵住,难以呼吸。
遏制住干呕的衝动,秦缘圆福身下拜:「见过女郎。」
不过三秒,手腕便被人握住,随即被拉到窗边的软榻上:「居士不必多礼。」
窗口有风,透出些干净轻盈的空气,秦缘圆笑,如释重负,却又佯装无知道:「女郎寻我,所为何事?」
崔青岚脸上露出几分羞怯,随即用饮茶掩了过去,她放下茶杯,又是一副雍容大气的模样:「也没什么,前些日子,我爹拿了一瓶花露回家,我用着觉得甚好,不过几日,也用完了,再去寻我爹要的时候,原是萧家三郎所赠,派人去问,他说出自莫愁湖畔的『桃花居士』,这才派人邀您一聚。」
崔青岚双眸在秦缘圆脸上打量了许久,真心实意道:「没想到您如此年轻貌美,果真是经过菩萨指点的。」
秦缘圆笑了笑,她是美而自知的,自做了卖水粉的营生后,手里有了余钱,越发注意打扮,毕竟自己便是活招牌。
崔青岚又问:「居士的花露,只消小小一滴,便周身馥郁,齿颊生香,是如何製得的,可还有么?」
秦缘圆暗嘆,你也知小小一滴,味儿便很重了,可这崔青岚大抵是心病在身,那一瓶花露,三五天内便用完了。
她自进门,便在观察崔青岚,可她行为举止,除却那熏的人发昏的香气,也无甚特别,她也不敢胡乱询问,生怕踩了老虎的尾巴。
和顺道:「这花露做起来还颇繁琐,我每日清晨,于清凉山谷中采摘的百花之瓣,放于容器中蒸发,久积成香,这小小一瓶,耗费的鲜花香草便不知几何。」
她说得简单,但这做法远不止此,她献给崔青岚的那一瓶,混有月季、茉莉、柑橘、薄荷等香精,乃是她多方尝试,蒸馏出来的。
此时市面上售卖的花露,简单不过花瓣蒸煮后留得,余香浅,散香快,当然比不上她精工细造的花露,小小一滴,香气不败。
崔青岚一听,露出几分恍然,復又急切道:「如此工序如此繁复,居士可还有余量么?价钱什么的,都好说。」
其实还有。
但秦缘圆卖了个关子:「这花露得来不易,只做了一瓶。」又怕拿捏不好大小姐的脾气,补充道:「若女郎有心求购,宽限五日,定当亲手奉上。」
她有心吊着崔青岚,又想同她打好关係,特意定了个不迟不早的时限。
崔秦岚眉头蹙了蹙:「我甚是喜爱,只怕等不了五日,若太过繁琐,不若派些得力的奴仆襄助居士如何?」
让人家又出钱,又出力,不是太好,秦缘圆便推脱两句,没想崔青岚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居士,是不想做我这生意了?」
她悠哉游哉地晃着凉扇,阴恻恻的话语自牙缝中飘出,大有一幅你若不答应,以后便不要做生意的模样。
秦缘圆只能同意,崔青岚方展颜笑了。
秦缘圆被她那吓一下,额头都渗出冷汗来,脸上仍维持着僵硬的笑,取出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汗,又顺手在鼻尖晃了晃。
皆因她时常虚乏无力,头脑发昏,帕子上便熏了薄荷、青竹、松针的香,是极醒脑的,崔青岚却也闻到了,凑前来:「居士果然巧手,小小帕子,香气都凉爽沁人。」
秦缘圆见她有兴趣,循循善诱道:「味道还成,只是……」话只说了一半,便无比惋惜地嘆了口气。
崔青岚果然接道:「只是什么?」
「只是这寻常便能寻到的味道,皆为下乘。」秦缘圆将那帕子在崔青岚鼻尖晃了晃:「我住在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草清香,女郎偶尔闻闻,觉得新奇清爽,但此味出身乡野,终究难等大雅之堂,怎比得上那些奇花异草,奇香馥郁的,能衬得上女郎高贵身份。」
这话纯属胡诌,但却很能迎合这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女郎。
崔青岚深以为然:「是了。」她痴痴问:「娘子这副神色,可是寻什么珍品不得?」
秦缘圆内心狂喜。
「我自医术中知晓,有一香花,名唤『榴丹』,奇香扑鼻,芬芳无比;且留香长久,只是遍寻不得,多少遗憾。」
语毕,又眼含殷切地望着崔青岚:「女郎是识货之人,也是爱香的同道中人,只盼望女郎他日寻得榴丹花,让我等见一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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