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看得看认真,以为那里面有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是——那确乎就是寻常人扫地的姿势。
「……我好像会了。」
耳机讶异道,「这么快?」
「……是啊。」
脑袋上仍顶着从她那儿借来的天使光环的耳机由衷讚嘆。「不愧是七级物灵!」
唰。唰。唰。
许愿用细长的镜架举着小扫帚,与三个各有各的不靠谱的物灵一起清扫起程楚歌的烦恼瘴气来,那瘴气像是源源不断,怎么扫也扫不完。
安徒生童话刚才痛了半天,很快就颓然了,「好累,扫不动了。」
被子说,「阿被为你加油!」
安徒生童话还记着昨天被被子砸了的仇,没好气。「呸。」
许愿在污浊的瘴气里举着小扫帚,很认真,在熟睡的人身上划来划去,唰,唰,唰,一面扫一面想像他明早一觉起来烦恼尽消、神清气爽的感觉。
真好。
这种感觉她是很熟悉的,睡前有再多的难过,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不知她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物灵在夜里为她忙碌。
耳机在黑暗里偏着脑袋看了她一眼,说,「七级物灵扫瘴气果然很快啊……」
许愿四下看了看,确实,三个小物灵那里都还是浓浓一片瘴气,她这里却淡薄了不少。她一面继续扫,一面压低了声音说,「我记得你说过,除了清扫瘴气,你还能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去他梦里。」
「是呀。」
「他很经常做噩梦吗?」
「不算太经常,」耳机认真地说,「一周五六次而已,我们还有一两天能休息呢。」
许愿:「……」
按照人类的标准,这已经是比很经常还经常的经常了。
正想开口再问点别的,忽然,小扫帚下好不容易才转淡的瘴气骤然变浓了。
恐怖的味道倏地扑在许愿身上,那气息不是恶臭,倒更像是烧灼,金属镜架上一阵滋滋低响,她觉得疼。
举着的扫帚都快在这瘴气里化了。
许愿有点睁不开眼睛,开口艰难。「那是什么?」
被子哭了。
蓝牙耳机抓着手里的小扫帚,吸了吸鼻子。「你刚刚不是还在问么。他又做噩梦了。」
第7章
噩梦。
噩梦是什么呢?
被深海包围的幽灵孤岛,鬼影重重,费尽心机逃不掉。血迹阴森的白骨宫殿,嘀嗒,一滴血落在脸上,听见头顶樑上一阵低笑。登上一列空无一人的火车,驶入永无止境的黑暗隧道……
可当许愿在程楚歌的噩梦里睁开眼,看见的却是高中熟悉的大门。初秋的清晨万里无云,麻雀叽叽喳喳的,敞开的校门前拉了红色大横幅,写着「欢迎新同学入学」。
新生报到日很热闹,门外大道边停满了车,家长们领着自家高一新生,拉着寄宿行礼不断往校门里走。
不过,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里,大多没有面孔,脸上是平的。
也对。
如果这是一个关于高中时代的噩梦,那么那些梦境主人不曾认识的人便是路人,路人没有脸。
许愿一偏头看到校门前公告栏上极为张扬的大红榜,笑了。
她的高中母校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不知是不是喜欢向后面第二第三的学校炫耀生源,高调不已,年年把新生里中考成绩在市前100的列在公告栏里,同时也供路过校门外的初中生们对着榜上优等生心嚮往之。
她第一次看到程楚歌的名字便是报到那天在这张公告栏上,因为他们的名字是紧挨着的。不仅是挨着的,而且,挨得很是巧合——两个人中考里语数外理综四门课的成绩,竟然是一模一样,语文127,数学150,英语145,理综140。
她那时没想太多,只觉得,真巧。
她现在想再去看一眼。
可乍从眼镜恢復成人身,有点没太适应,重心往前一倾,差点倒在地上。好在是被自己背着的书包拉住了。
转头一看,背着的哪里是书包,是团白被子。
被子说,「啊啊啊别动别动,阿被好怕。」
被子里塞着的童话书强行镇定着说,「怕怕怕,怕什么怕,呸!」
被子里又飞出个耳机自觉地挂在了她耳朵里,低声说,「这个梦我们以前来过好多次。」
「出了什么事吗?」
「一开始……呃,很正常,就是,很正常……然后就会突然不知怎么的,嗯……」
它找不到合适的措辞,被子里的童话书于是没好气地接了一句,「然后就会突然世界末日。」
「好可怕!阿被好怕!有时候是殭尸,有时候是洪水,有时候有好大好大的火,有时候啊啊啊……」
耳机叱道,「小声点!」
被子可怜巴巴地住了口。
耳机继续对许愿说,「再然后,主人他会在什么殭尸潮、大洪水、大烈火里站着,也不挣扎,到天亮才会醒。」
梦虽然是假的,可那疼恐怕是真的。
但即使在梦境里事情也不该是无缘无故的,那些「世界末日」的到来一定有一个原因,而那原因一定就在眼前这所学校里。
她要找到这个原因,结束他的噩梦。
许愿耐着性子把一直哆哆嗦嗦的被子哄好了,穿过大多没有面孔的人群,到了公告板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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