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来自异物的助力,某位前不久还洋洋自得的企业家就快成为丧家之犬了。
可怜该企业家仍在想办法闯进被「市政形象工程」围起来的这片地域。
程楚歌挂了电话。「走吧。」
他另一隻手里仍牵着一隻纤细的手,不放开。
接下来几周对洛斌的处理是花了不少力气的。虽然这个人自大、不讨喜,而且不算太聪明,但毕竟挂了个新兴企业家的名头,五年里,凭着家业在各路上结交了不少「朋友」,一时落难,也有那么几个「仗义」出手救他的。
但那也不过是一开始的事。
随着午岭雨公司的产品大批量出现不明问题,消费者连连退货,又不停有政府部门上门检查,连八卦新闻小报都知道这家公司是彻底完了,即使接了手,也不再是从前的香饽饽,只是个烂摊子而已。
于是再也没人理会他了。
一时风光,在商业创意大会上被众人团团簇拥的「明星」,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从前他不关心任何人,只想出风头,现在风头没了,狐朋狗友也散了。
听说他独自呆在监狱里时,时常咬牙切齿,说要出去报仇——只要他能找到他的马桶。
狱警当然是以为他疯了。
听说他还时常对着监狱里的各种物件喃喃自语,说他可以给它们一个家,只要它们愿意帮他,他是永远不会丢弃它们的。
它们当然什么也没有说。
有一天,许愿作为小助手,跟着程楚歌到关押洛斌的静山监狱去问话,搜集证据。这人作恶多端,过去靠着堕灵遮掩下来的事一桩桩浮出来,有点触目惊心。
五年前A大的电梯事故跟他有关。四年前某公司的纵火案跟他有关。三年前跨省大桥坍塌事故跟他有关……今年的青山园镜子杀人案也跟他有关。
手下这么多条人命,看上去是从别人那里掠夺了很多很多东西,但是——虽然被掠夺的人确实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可掠夺者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得到。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
大概恶本就是一种必定损人但未必利己的事。
车停下来,静山监狱到了。
这座建于上个世纪的建筑仍保持着上个世纪的朴素风格,外墙是灰扑扑的,地是水泥地,门前是一幅上世纪的反犯罪宣传墙画,色彩鲜艷,年年补色。
画上是七座高山,姿态各异,各自代表一种「恶」。画面上方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两句宣传语——「击毁七座人性恶山,塑造当代良好公民」。画家姓言,落款在左下角。
许愿想到神秘人「颜七山」,受害人秦时当年蒙冤入狱时候的狱友,摄像头照不到,没人记得。
秦时能挺过监狱的黑暗岁月,又在出狱时迅速振作起来,做生意,让妻子和儿子过上好日子,少不了「颜七山」的帮衬。
很显然吧。
「颜七山」是秦时的守护灵。化为人形入狱相伴,开解他的郁抑,帮他渡过难关,就像被剪了手脚的布娃娃可可和代替真正的洛文佳死在A大电梯里的「洛文佳」,用各自的方式守护各自的主人。
她跳下车,看向车子另一端的人。
真可惜。她的时间不多了,到现在也才是个只会扫扫瘴气的小物灵,别的什么也不会,来不及成为足以迷惑人心、呼风唤雨的守护灵,给他开出一条万事顺遂的康庄大道。
他察觉到她视线,看过来。「怎么了?」
「……我饿了。」
「不是刚吃了东西?」
「消化了。鬼的消化系统很强的,你是活人,你不明白。」
「是么。」
「是啊。」
「那你想吃什么?」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出门前我问了阿拉阿拉,它说今天运势大吉,适合来一碗冰糖湘莲,吉上加吉。」
「是么。」
「是啊是啊,而且它还说,最好是找个不善厨艺的人亲自下厨,那是吉上吉又加吉!」
他望定她,微微失笑。「要我做?」
「嗯嗯!」
「你善厨艺么?」
「呃……不善。」
「所以你自己也是不善厨艺的人,」他缓缓道,「自己做。」
她像是摇个不停的尾巴忽地掉了下去,一下子又丧了气。「……我自己做?」
「你自己做。」
「说真的?」
「真的,」他说,「而且最好做两碗。」
「啊?」
「吉上吉又加吉,这么好,分我一碗。」
「你就不怕我做的东西太难吃,毒死你?」
「今天既然是运势大吉,应该不至于死人。」
「……」
讨食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了厨房。
许愿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但是,他一直没有说,所以她一直没有问。
只剩下十几天了。
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就做个来自明朝的古怪小姑娘,没有跟他在校园里牵过手,也没有踩着他的鞋子,在偶尔会有教导主任经过的教学楼拐角试图对他动手动脚。
这样,走的时候也许会比较轻鬆。
……那么一点点。
前新兴企业家洛斌坐在房间另一端,隔着一层防弹玻璃板。看上去很是憔悴,低着头自言自语,确实隐隐有个疯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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