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抬袖,胡乱地擦了没两下,脸上忽然按过来一张手帕,软而薄,隐约能感觉到背后的指尖。
李殊檀傻了:「……给我?」
「你说呢?」
李殊檀一噎,没敢答话,迅速接过帕子。一圈擦完,她刚想还帕子,模糊地瞄见上边的混着泪痕的黑灰,又不好意思,迟疑:「那这个……我洗干净再还你?」
「……不必。」少年也瞥见脏兮兮的帕子,皱了皱眉,扇骨在腕上一敲,摺扇合拢,又在李殊檀头上轻轻一碰,「閒话休提,也别碰军中的活物。」
李殊檀尴尬地点头,抱着空篮往山道上撤。日光正盛,走出去没多远,一双眼睛又开始不舒服,她干脆再拿帕子擦眼睛,一角正好耷在鼻端。
她无端地嗅了嗅,闻到一股极淡的梅香。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终于开文了——(土拨鼠.gif)
末尾出场的就是男主,只是暂时没名字而已(摊手(x)
第2章 忽雷
在鸽场偶遇少年权当是段插曲,李殊檀没放在心上,回了住处后乖乖缩着,熬到九月二十,传来的消息终于和记忆渐渐重合。
叛军要开宴。
自六月后,局势逆转,曾经直衝长安城的叛军被迫频频撤退,如今驻扎在山上,不像是自称的勤王,倒像是自占山头当山匪,掉的价捡都捡不起来。李殊檀不懂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宴可开,转念一想又释然,能干出趁乱反叛这种事儿的,脑子想来不太正常。
同的是开宴的时间,不同的是记忆里开这场小宴时,李殊檀正被蓉娘磋磨,吭哧吭哧地在河边洗被单,重来一回,没和蓉娘再起衝突,反倒被分了洒扫屋子的任务。
扫了一圈,她直起腰,刚好看见郭兰的背影。
郭兰比李殊檀年长两岁,人却矮一截,要不是曾经隔着喷出来的血雾,清晰地见过那张总是微微皱眉的脸,光看她怯懦退缩的样子,李殊檀也不信郭兰能心狠到祸水东引。
这回站在窗边,郭兰的背依旧略显佝偻,手扶着窗框,头却难得抬着,直直地盯着远处。
李殊檀顺着看过去,越过半开的窗,在墙角处看见少年挺拔的身形,大袖青衣,合拢的摺扇在手腕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在他对面的人则藏在屋檐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衬得少年的轮廓越发清晰,饶是李殊檀这种光下的半瞎,都觉得那个侧影漂亮,当得上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聊了一阵,少年忽然漫不经心地偏转视线,惊得郭兰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正对上李殊檀的脸。
「你……」郭兰脸色煞白,跌得靠在窗上,「你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你。」李殊檀反问,「你看什么呢?」
郭兰的脸又白了一层:「我……没看什么。」
「哦。」李殊檀看了眼窗外,状似无意地问,「那我问问,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郭兰肩膀一僵,赶紧否认:「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呢。只是偶尔撞见过几次,听见有人管他叫『军师』,还有叫『鹤羽』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来真是军中的文职,只是「鹤羽」两个字不太像真名。李殊檀懒得琢磨,也不想让郭兰生疑,不痛不痒地说:「随便问问,反正我和他走的也不是一条路。我还是扫地吧。」
郭兰鬆了口气,僵硬地转回去:「我擦窗……」
她话没说完,外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又是好几声,像是什么有点重量的东西砸在地上。然后传过来的是女人的声音,尖利急促,其中拔得最高的自然是蓉娘,仿佛一隻怒气冲冲的哨子。
蓉娘过来时果然怒气冲冲,扫了屋里的人一圈:「谁会修乐器?」
在场的多半是战乱中被掳来的农家女,可能小半辈子都没碰过乐器,面面相觑一会儿,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问:「怎么了?」
「刚才有个女乐发疯,砸了把忽雷,人也一头磕墙上了。」蓉娘言简意赅,「弹琴的人有的是,就差个修琴的,谁会?」
又是一阵沉默,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为难,直到有个声音冒出来:「我会。」
说话的是李殊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我眼睛不好,见光容易流眼泪,请给我间暗些的小屋子。」
蓉娘病急乱投医,胡乱点头:「跟我过来。」
李殊檀立即放下扫帚,微低着头,乖顺地跟在蓉娘背后。
这是她做出的第二个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决定,但她愿意试一试。
营中如战场,瞬息万变,与其在蓉娘眼皮底下苦熬两个月,时不时让她有意无意地磋磨一番,还不如证明自己确有一技之长,至少谋条相安无事的出路。
李殊檀定下心神,抬眼,正好看见蓉娘撩开帘子:「里边,那个隔间。」
她应声,跟着继续往里走。
里边是间逼仄的屋子,十来个女乐挤在一处,好奇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喏,那个。」蓉娘往墙角一指。
是架忽雷,半摔在地上,墙上还有块血渍,绽开像是朵花。
李殊檀弯腰去抱忽雷,视线自上而下擦过那块血渍,嗅到点新鲜的铁锈气。
她顿了顿,缓缓抱起忽雷,转头走进隔间,挑了个光照不到的位置坐下,一寸寸摸过忽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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