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今日是回去了一趟,是我阿兄的幼女满月, 家里设了个宴。但我已经嫁进宫里了, 住在外边总有些怪。」谢忘之很坦然,「你呢,找你阿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 我就是……呃, 就是无聊。长安城里没什么知根知底的人, 閒着就要想东想西,想和我阿兄谈谈。」李殊檀随口编理由,编着编着,突然想到什么, 看看跟在谢忘之身后的宫人, 露出个羞涩的笑, 「此外……那个嘛。」
谢忘之会意,低声让宫人下去,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正好在李殊檀对面:「你喜欢的那位郎君?」
「哎呀,嫂嫂可别直说!」李殊檀适时做出娇憨少女的样子, 扯扯袖口,别过头,「我……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呢。」
谢忘之只当她真是羞愤,无奈地笑笑,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手要去拿佐茶的糕点:「那你与那位郎君,可曾互通心意?」
李殊檀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脱口而出一句「嫂嫂!」,直接惊得谢忘之断了的动作。
谢忘之拿糕点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会儿,又缓缓放回膝上。她有些无措:「……怎么了?」
「没什么。」李殊檀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缓了缓,继续撒谎,「我就是……唉,就是不好说这个嘛。嫂嫂别说了,再说,我又要管不住自己了。」
谢忘之不疑有他,成婚前她也有过纠结的少女情思,又不会无端地猜忌李殊檀,往那方面一想,自然而然地被拐歪了道,心领神会地点头:「好,那我不说了。只是,若你哪天想清楚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可以先来找我。」
「……好。谢谢嫂嫂。」李殊檀也点头。
达成共识,两人就没什么话了。姑嫂向来是冤家,她俩倒无冤无仇,不至于疯到要扯对方头髮,但要多亲近也不可能,谢忘之礼貌地不再动桌上的茶点,李殊檀就也不动。
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李殊檀看看那碟加了料的甜糕,突然开口:「嫂嫂。」
「嗯?」谢忘之立即回应。
「嫂嫂,我知道你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想问问,」李殊檀没敢看谢忘之,视线定在甜糕上,低声说,「若我哪天做了很坏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我原不原谅你,重要吗?」
李殊檀没懂谢忘之的意思,傻愣愣地叫她:「嫂嫂?」
「既然你这么问,那你肯定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我的态度如何,其实变不了你的心意。那么我的意思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问心无愧。」谢忘之垂眼看着桌上各色的糕点,认真地说,「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那就不要做。如果你觉得这样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殊檀,「那就去做吧。」
李殊檀一怔。
谢忘之摇摇头,微微一笑:「刚有律法,柔有人心。是非曲直,不是由我来评判的。」
李殊檀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抓得裙上道道褶皱,隔着布料都觉得指尖发疼。
她知道这是恶行,但她等不及了。言谈终究只是佐证,能让李齐慎听不进任何进言劝诫,直接对着梁贞莲下手的,只有这一个法子,只有让火烧到谢忘之身上。但谢忘之又何其无辜,要因为她和梁贞莲之间的私怨,被迫趟一淌浑水。
李殊檀缓缓抬头,看向一无所知的谢忘之,手背上青筋乍起。
片刻后,她缓缓鬆手:「……谢谢,我想清楚了。」
——对不起。
——怨恨我吧。
李殊檀下定决心,缓缓拿起其中一个甜糕,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面上却微微皱眉,状似无意地和谢忘之说:「唔,这个味道还行,就是太甜了,吃着腻口。」
「甜?长生不爱吃甜的啊……」除非特意吩咐,能进长生殿的点心都是按李齐慎的口味来的,谢忘之低声念叨一句,跟着李殊檀拿起一个甜糕,「我尝尝。」
这次李殊檀没有阻拦,看着谢忘之咬在甜糕上。
这甜糕用的是米粉,外边那层像糖粉的东西只有股腻人的香气,尝起来却不甜。里边蒸得鬆软,大概是打听过李齐慎的口味偏好,没多加糖,还嵌了层去腻的果干,吃起来其实微酸的味道更占上风。
谢忘之细细地嚼完,咽下去,迟疑着抬眼看李殊檀:「你是不是和你阿兄一样,不怎么能吃甜的?」
「有吗?」李殊檀一脸无辜,「这个不甜吗?」
可能是她的神情太认真,谢忘之没防备,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是做甜糕的人手艺不佳或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同一碟里甜味不均。她轻轻一嘆,把面上几块甜糕都一分为三,各取一块,认真地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李殊檀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看着谢忘之一点点地往下咽,强行控制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嫂嫂……」
「嗯?」谢忘之最后喝了口茶,眼瞳清明,没等来李殊檀的回答,干脆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我尝着不甜,比尚食局里寻常的点心要淡不少,不过果干的量没控制好,放太多了,和米粉的味道也不搭。大概是你同你阿兄一样,吃不得甜的,我记住了。」
她点点头,还朝着李殊檀轻轻地笑了笑。
这一笑猛地激起了李殊檀心里的愧疚,她攥住膝头的布料,一时答不上话,直到听见外边内侍问安的声音,才像解脱一样,立即起身:「呀,阿兄回来了。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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