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道:「臣女就是因为懂朝政,才更明白『奸臣』这个称号是如何给东平王府冠上的,此乃冠称号者发泄私愤之举,背后的目的也并非为国为民。」
「好啊——」皇后怒极反笑,「好一个不偏不倚的单家,你这么做,又可曾为本宫的儿子考虑过?」
我没怎么听懂皇后的意思:「臣女……从未想过要牵连太子殿下。」
皇后狠狠瞪我,咬牙道:「可旁人都以为太子要纳你为妃,你想不牵连,就真的可以不用牵连?」
季昭恆为了不让二皇子打扰我家时常召我进宫,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这是我的错,我该早点讲明。
「臣女有罪。」我双手交迭举止身前,向皇后叩首道:「臣女保证,从今以后不再入宫,臣女会跟太子殿下讲明——」
「——你不用做这种保证。」
季昭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我诧异地回过头,看他走近,抬手免了我的行礼。
「母后,儿臣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也该由儿臣自己承担。」季昭恆看着皇后,掷地有声道:「单翎是我朋友,我帮她是出于朋友间的道义,未曾考虑过其他,朋友之间,更无所谓牵连与否。」
皇后欲言又止,抬起左手,将手指轻轻按压上眉心,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是储君,身在东宫,朋友的意义,于你而言便不同了。」
季昭恆坚持道:「儿臣认为没有什么不同。」
皇后没有说话,但我能看到她羽睫之下潜藏的一滴泪,将落未落。
我无意让这对母子闹翻,我理解皇后身为母亲的心思,也理解季昭恆对朋友真诚。
「可是这样的传言,于臣女的名声有碍。」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显得异常清晰,我低着头,不敢看季昭恆的眼睛,「臣女和太子殿下没有私情,便不该有这样的传言,臣女为自己和太子殿下的名声考虑,也该……以后无事,不再入宫见太子殿下。」
皇后睁开眼睛看我,眸中的光芒忽明忽暗,犹如她的情绪一般,晦暗不明。
「恳请娘娘和太子殿下恩准,以后无事,让臣女不再入宫。」我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话。
皇后没有出声,只平静地看向季昭恆。
季昭恆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一切听凭母后决断。」
皇后得偿所愿,转回视线看向我道:「本宫准了。」
「谢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女告退。」我起身,低头往殿外退去,始终不敢看季昭恆一眼。
殿外站着魏成勋,我并不意外,他若不在才不正常。
魏成勋好奇地问我:「皇后为难你了吗?」
我摇头:「皇后只是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以单家如今情况,不该连累太子。」
「那个老妖婆果然又——」魏成勋把接下来的话忍了回去,愤愤道:「杞人忧天!」
我知道魏成勋什么意思。
我以前听他说太子殿下心里苦,并不是很懂,直到后来跟季昭恆有了来往,才真切地感受到——
季昭恆有皇后这样的母亲,很难去界定幸或是不幸,但在我和魏成勋看来,的确是不幸要多那么一点。
第14章 妄议
我和魏成勋终归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离开前,我对魏成勋道:「麻烦帮我转告太子殿下,我说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不是真那么想。」
魏成勋及时止住怒气,免得自己说出更加不敬的话,然后好奇地问我:「你说了什么?」
「会让殿下心如死灰的话。」
魏成勋诧异地看着我,我在他这一目光下镇定地转身,举步走下台阶。
从皇后宫里出来,途径议政殿,我眼角暼到一个身影,不由得顿住脚步,目光上移——父亲今天竟然也被传召入宫,此刻正从台阶上往下走。
父亲边下台阶边问我:「话说完了吗?」
我答:「说完了。」
「我也说完了。」父亲走完台阶来到我面前,「正好一道回去。」
我和父亲两人,一个见皇后一个见皇帝,但谈话的内容应该都不愉快,此时我们并肩走在宫城内,迎着初春和煦的微风,异口同声地发出嘆息。
父亲道:「少年人当朝气蓬勃,怎么能学我唉声嘆气?」
「单家如今所处的位置,往左是刀山,往右是火海,还要时刻小心不牵连他人,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我们一家置身风口浪尖前途未卜,怎能不嘆息?」我转头望向父亲,「爹,你为何嘆息?」
父亲说话时,鬍鬚也随着下巴抖动:「我觉得陛下真难。」
「一国之君,忧心国事,自然是难的。」但父亲此时还有空为陛下挂心,我很不能理解:「父亲怎么突然有如斯感慨?」
「陛下赐婚,意图在于缓解士庶双方矛盾,保沅国朝堂之稳定,可惜圣旨一下,没一个人顺应陛下的心思——联姻虽成,争斗未息,手下都是一群不听话的猴子,陛下真难。」父亲一脸严肃认真地调侃。
「听爹你这么一说,我们单家仿佛还算幸运。」我也知晓这话都是苦中作乐,但苦中作乐总比怨天尤人的好,「最起码冲我们家的恶意都是明着来的,不像陛下,面对一群阳奉阴违的朝臣,打不得骂不得,坐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说出去的话却无人遵从,真叫人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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