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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凌霄却笑了起来,颇有一点觉着纪桃榆太单纯的意思。

「你少有见人,不晓得人心叵测。这些戍边之士目不识丁,没有读过书的人大抵鲁莽不讲礼数。即便是那些坐上朝堂的武官,多也是不如文官,全凭着一身蛮力和沾血博得功名,哪里有一点清正之气。」

「朝中为官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于最低下的士兵呢?」

纪桃榆眉心更紧了些,正欲开口,纪杨宗却先行道:「好啦,快屋里去坐吧。知你们两人许久不见了有不少话说,却也没有在外头站着说话的道理。」

见此,纪桃榆有些勉强的抿了下嘴:「二郎哥进屋吧。」

尤凌霄倒是意气风发的甩了甩衣袖:「好。」

霍戍方才走到赵家门口的时候,便有些撒雨点了。

秋雨并不急促,只是夹在风里的细雨点落在身上有些寒人。

院子里有一颗小臂粗的桃树,伶仃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霍戍有些出神的在思索着今天桃榆同他说的话。

若是他要继续留着,确实得考虑长岁他娘的名声,桃榆的提议无疑是个办法。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洒脱和自由,一时要系上羁绊,却也没有肯定的决心。

思索间,尤凌霄的面容和与纪桃榆说话的场景又不时从头脑间闪过。

两人年岁相仿,生的都不错,站在一起倒还真有几分登对的意思。

难怪纪桃榆事事都紧着礼数,想着他的婚约。

他心里无端烦躁的厉害。

「阿戍,你出门去了?」

霍戍闻言回头,见着赵母怀里抱着两块布匹,正匆匆的往自家院门前跑。

「得亏是回来坐了牛车,不然雨可该下大了。」

霍戍见状拉住了院门,等着赵母一道进了屋。

「我今儿扯了两匹布,布行说是今年最时新的料子,瞧着当真是好。」

赵母把布放在桌上,又去腾装满了的背篓。

「又买了些柴米油盐,分明觉着是没买两样东西,却是不想把背篓都给塞满了。」

霍戍见着赵母喜气洋洋的碎碎念叨,一如年少时他娘去了县城回来的模样。

他未曾应答,忽而道了一句:「伯母,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赵母拾腾着用油纸包裹好的盐手一顿,她放下东西直起了腰,抬头看向霍戍:

「怎了?可是……要回去了么?」

这几年说是孤寡惯了,可逢年过节里见着各家各户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团聚在一块儿,即便是穷苦,却也是一家人在。

每每见此,怎能不觉悲悽。

长岁一年接着一年的没消息,自己丈夫的身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她心中早有数儿子怕是没了,丈夫也撑不住多久。

直到这一天真的到了。

夜里她不知一回两回辗转反侧,这般境况下去,将来只怕是死在了路边上,也不知有没有人能收尸。

直到霍戍来,家里有了两分生气,她有了些事情做,也有了点寄託一般。

只是她也晓得,霍戍是北方人,总归是要走的。

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眼看着秋时一过便要入冬了,到时候你在路上怕是不好走。不妨在南边过完年再走吧,明年开了春儿路也好走啊。」

元慧茹恳切的劝道。

霍戍闻言却摆了摆头:「我不是说这个。今天有人告诉我,村里人口舌多,我这么住着不妥。」

「我的意思是伯母如若愿意,我想认伯母做干娘。」

「我虽是北域人,父母却早已经过世。昔年故乡而今沦为敌土,我本就没想再回乡,天大地大,仗打完了去哪里安生都可以。我与长岁袍泽之情,欲与您养老送终。」

他乍然下了决定,见着赵母疏忽想明白了。

同州确是个不错的地方,虽是礼教多了些,却也安逸閒乐。

赵母如今无儿无女,一个孤寡之人,改嫁只怕是再不会。

即便是个老鳏夫晚景也尚且凄凉,更何况是个妇人。

哪怕手里有银子,到头来说不准让贼心之人盯上,再者,赵母待他也实在不错。

若是要再此安家落户,好似也未尝不可。

退一万步来说,倘若真心里念着走南闯北,待赵母百年之后,再走也无妨。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遇事虽有思虑,但做出选择却也果决。

峰迴路转的厉害,元慧茹一时间竟还没反应过来:「你,你是认真的?」

「是。」

元慧茹迟疑的面容疏忽笑了起来:「好,好啊。」

她连连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儿心,伯母很高兴。」

元慧茹喜极欲泣:「待着天时好些了将屋舍修缮一番,往后你便在这里好生住下。」

「年底的时候我再去寻买几亩地,不不,依你的意思,你是愿意种地我便去多置办两亩。若是你想在城里找活儿干,或是有什么别的营生想做都好!」

霍戍见着赵母已经开始盘算往后的日子,是真的打心眼儿里高兴,心中也有些动容。

不免想起昔年赵长岁在军中思念家乡爹娘,得知他父母具丧,宽慰他说自己的爹娘以后就也是他爹娘的话来。

「这些倒是不急,倒可请村中老辈前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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