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疑惑望她。
「你刚刚入宫, 还不知道,」念舒轻轻一嘆,「这宫里,能作伴的,也只有我们彼此了……」她有些忧伤地看着若微,「你想必也知道了,殿下是多么冷情的人……」
若微久久一愣。
念舒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望着她,「无论我们身份如何,其实都是一样的。」她柔声问若微,「你能明白吗?」
没有人不会为这句话动容。「我,」若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明白。」
念舒便笑了。她拿起剪子,继续端详着眼前的玉簪花。它花苞似簪,微微而垂,碧叶莹润,而其瓣色白如玉,若有若无的淡香萦绕于四周,念舒与若微均感觉一阵惆怅,而这花香很快又被清晨犹带有露水气息的风吹散了。
忽而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对念舒说,「良娣,尚服局来人了。」
念舒一愣,「让他们进来吧。」
便很快有几位宫娥捧着物什入内,为首的女官笑道:「这是高巨丽新进奉上来的珍珠粉,臣来给良娣送来了。」
念舒一笑,「有劳掌饰了。」便让宫人一一接过,又派人去送女官一行人。
宫人捧着花枝盘,念舒一一看过,对若微说,「刚好你在呢,不用我待会再派人送过去。」念舒笑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若微迟疑道,「……这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念舒道,「这本就是尚服局要给东宫的配额,只不过先送到我这罢了。」
若微这才瞭然。二人就着各类妆粉和眉黛谈了起来。讲到兴头上,念舒甚至还亲自给若微涂了唇脂。已至巳时,殿外一片光明金灿,若微的长睫轻颤,粉黛不施,而面庞如同朝霞映雪。念舒不禁喃喃,「尝矜绝代色………」语意未尽,念舒反应过来,便不再念了。
那日她们相处到将近午时,念舒亲自送若微离开。在镀金般的日光中,念舒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有一股深切而沉重的伤悲之感,在心中久久徘徊不去。
从怡和殿离开以后,若微不安的情绪稍稍缓解了。
正午,她去看望素影,和素影一起用完膳,感觉有点热,便一个人独自去沐浴。
若微的头髮很长,每次洗完都要许久才能干。今日阳光正好,若微便在庭院里一边擦着头髮,一边和云霏和雪青閒聊。儘管若微才来了不到一日,但临华殿中的宫娥已经知道了新主人温柔宽和的脾性,都在一旁低声谈笑。若微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从来都不阻止。
若微擦拭着湿乎乎的头髮,还一边打量着临华殿。昨日太匆忙了,她还没有认真地看过自己将要生活很久的地方。临华殿并不大,但胜在十分秀美清静。池中有假山,其上的南天竹青翠欲滴,流水汩汩,十分幽美。又兼有檫树,金钱松,银杏点缀于庭。九月已然是桂花的季节,点点如黄珍珠般的花朵,正随风而舞,阵阵芳香沁人心脾。
若微嗅着着如梦似幻的香气,失神片刻。
云霏见她发怔,便接过巾帕,去给她擦头髮。她轻轻问若微,「娘子在想什么?」
若微过许久,才回答,「我只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把手挡在自己的眼前,看着正午的日光一下穿过指缝,烫到了她的双眼。……这是真的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远处,碧空如洗,临华池中波光一闪一闪。
将近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拜访若微了。
宋嬷嬷告诉她,是云奉仪。
昨日云霏和她说了,云奉仪原本是蓬莱宫中的宫娥,被贵妃赐予了太子。自其入宫以来,竟未曾见过太子一面。据说贵妃对此十分不愉。
云奉仪来见她做什么?若微有些疑惑,按照身份,也应该是她去拜见她吧。她心里正想着,云奉仪便进来了。
云奉仪来并没有什么原因,她只是单纯地来见一见若微而已,还顺道给若微带了东西。「宫中好久不见新人。」云奉仪这样对若微说,「我一时好奇,便过来打扰了。」
她们交谈了一会,云奉仪便告辞了。用晚膳的时候,若微吃得很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雪青忽然唤了她一声,把她吓一跳。
雪青眨巴着眼睛,「娘子这是怎么了?」
若微嘆一口气,「我发现,东宫好像和我们想的……很不一样。」
雪青一下便明白了,她反问若微,「这不是很好吗?」
是啊,若微在心里回答。她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却始终没有回答雪青。
在临华殿的生活十分安宁。
因为没有太子妃,若微不需要每日都去请安。而东宫的妃嫔亦很少,也不需要周旋交际。由于念舒执掌有方,亦无人会苛刻饮食用度,大家都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若微还想着,等过些时日,临华殿的桂花都开完全了,就把它们全部都摇下来。
但日子过久了,还是会有一些突兀的声音。
「殿下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
「对呀。」有人会惋惜地说,「江娘子生得这样美……」
「还有云奉仪,也是可怜呢。」和她说话的人嘆了嘆气,而后走远,她们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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