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再感慨琴师如何技艺高超竟将笛曲改编地如此悠扬婉转,动人心弦,满眼只有面前这一隻小小的千悦。
但他余怒未消,也就没有拉下脸来哄着千悦,只是吩咐暗卫把食物打包带回去,而后一言不发地把千悦抱起塞进了马车里,自己却没有上去,因为从下楼到上马车的一路上千悦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轩辕澈要面子,千悦没有给他台阶下,他就干脆待在上面不下来了,冷着脸自己骑马去。
表演结束,今晚的贵宾也走了,醉仙楼里各色人物纵然怀着千万种异样心思都不得不消停,不过,虽然没有抱上大腿但好歹没挨踹,无所得无所失未尝不是好结果,他们干脆该吃吃,该喝喝,楼中一时间热闹起来。
与此同时,一间位置偏僻的包厢里,压抑的痛呼、鞭子破空声和男人的咒骂此起彼伏,却被一道门隔绝了。
红色的纱衣尽毁,布帛落了满地,他绝望得闭上眼睛,无奈地承受着任务失败的后果。
忽然,鞭子停了,他睁开眼睛试探着回头去看,只见徐员外的臃肿身影毫无征兆地倒下来,他连忙就地翻滚躲开。
徐员外倒在地上双目圆瞪,左胸口一滩暗红色晕染地越来越大,他像是濒死的鱼一般艰难喘息着,但他呼出来的不是气而是刺眼的血。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徐员外就咽气了。
小奴大惊之下竟是连疼痛也顾不上了,他望着徐员外的尸体不知所措,只是本能地浑身颤抖着后退,直退地靠到桌腿才停下。
余光瞥见身侧站了一名白衣人,恐惧之下他脑子转的飞快,连忙闭眼抱住头,颤抖着声音无助地哀求道:「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惊惶间,他听见金属滑擦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心臟为之漏跳了一拍。
「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恨他,我不会告发你的……」
泪水混着血液落到地上,除了哭泣和乞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匕首已经收入鞘中,白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淡雅的笑,他缓步走到小奴身边蹲下来,也不嫌弃他满身血污,抬手轻抚他伤痕累累的背脊,安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动听,小奴当真就稍稍缓和了心绪,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将三样东西放到小奴身前,他柔声道:「睁开眼睛吧,拿上这些东西赶紧走,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小奴试探地睁开眼睛,但不敢看他,见眼前是一套衣服,一个瓷瓶还有一袋子装的不知道什么,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衣服,药和银两,拿上,走。」白衣人忽然起身,背对着小奴负手而立。
小奴不敢久留,披上外衣抱着这些东西就跑,将要踏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驻足,哽咽道:「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过,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这似乎很疯狂,杀了人却还能这么从容不迫哄人的傢伙,不是疯子就是魔鬼,可他居然奢望着未来某一天还能再见一面,只因为这个人给了他片刻温柔。
「你好好活着,或许就有机会再见。」
听着他的话音落定,小奴哭着笑了,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往醉仙楼外跑去。
白衣人神色淡漠地将染血的外衣脱下,又拿它擦干净了手上的血,再用它裹着匕首一起震成了粉末。
他朝着烛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之力就将烛台推向了床幔,房中很快烧起来,火光映照在他的纯白中衣上,疯狂又淡漠。
他向着窗棂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火熊熊燃烧,发现了端倪的伙计很快叫人来救火,但那火焰好像不怕水似的根本无法遏制,更奇怪的是火势虽大却只燃烧于一间屋子,并不波及走廊和相邻包厢。
直到次日清晨,焰心的幽蓝色熄灭,大火止息,只余下满目焦黑。
人们走进去发现房间里有一具男子骨骼,而与此同时徐员外被家仆发现暴毙于家中,尸体上没有一丝伤痕。
白衣人立在城中某座高楼的最顶上,俯瞰着为生计奔波的百姓,眼神淡漠,忽而寻到一抹身影,眼神稍微柔和。
那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也用了他给的药,正在往城门口而去,手里拿着他塞在钱袋里的官籍。
从今往后,那人不再是奴,而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普通人。
这样的结果虽然製造起来有点麻烦,但让可以让小奴免于被当成杀人凶手抓捕,也算值当。
……
官驿最上等的客房里,千悦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身侧的被褥鼓鼓的,好像睡了个人的样子,但其实底下只是三个汤婆子罢了。
昨夜到了地方,轩辕澈把他从马车上抱到床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自己又说出什么惹轩辕澈生气地话来,便也缄口不语,没敢挽留。
后来侍女把醉仙楼的食物热过送来,他还是没吃,因为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惹毛轩辕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大多数时候他连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更遑论知错就改了。
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千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塑。他好像在发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竖耳聆听。
他想听到轩辕澈的声音,说话声、脚步声都好,只要是他的声音都好,只要能证明他还在这里,没有丢下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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