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此行抬了抬眉:「反正生意都差成这样了,还不如赌一把,至少还能看见点希望。」
云从安闻言摇了摇头:「因为输不起吧,所以害怕改变,我其实想说她懦弱,但又自觉没有资格,因为姿态实在太过傲慢。我们已经逃离那种生活太久,自然是无法想像如果处境里的是自己,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云从安终于收回视线,脚步也不曾停滞,只是快走到邻街时最终还是开口,「但有一点我实在不能苟同,既然已经无法做到顾全自身,为什么又要生这么多孩子?无论是单纯喜爱,还是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未来上,都显得太过残忍。」
谢此行没有开口说话,他直觉自己此刻应该体贴地做个沉默的倾听者,云从安的话语或许并非只是针对这件事,他的情绪似乎还存在别的落脚点,只是谢此行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近些日子云从安频频展露的情绪总是让他感到新鲜,对方身上的矛盾感开始逐步显现,多年的生疏让他过去从来没有机会触及到这些,但当谢此行意识到对方这么多年可能连盛青尧都骗了过去,便愈加对此刻的状况感到受宠若惊。
如他所想,云从安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等他伸手推开唱片行的玻璃门时,这场对话便被终结在了店门之外。
店里此刻没有客人,五十来平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光,没有明显的隔断却还是看得出不同的分区,其中黑胶唱片和老式二手磁带占比最大。角落专门空出一块区域放着插电音箱,作茶几用的木箱和两把摺迭椅,正对的墙上挂着投影布,此刻正静音播放着老电影。
店内音响放着粤语老歌,店主听见门的动静从收银柜后探出头来,看见云从安进来似乎并不意外:「今天怎么有空来店里?」
云从安抬手把口罩拉至下巴微笑道:「在附近拍摄,顺路过来逛逛。」
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捲毛男人,带着细黑框镜,穿衣风格文艺气息很重。他听云从安说完才注意到一旁的谢此行,轻轻挑了挑眉:「你队友?」
谢此行先云从安一步回道:「老闆也追星?」
店主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长这么帅也很难是普通人吧?」
谢此行对此话相当受用,他见对方反应平常,便抬手把衣服帽子放了下来顺带抚平翘起的发尾。
店主这下看得更清楚了些,一下像是触发了什么回忆:「你们之前是不是一起来过?」
谢此行点点头:「去年有天凌晨。」
店主视线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福至心灵:「你那封信——」
云从安适时打断:「是。」
店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头立马截停。
谢此行捕捉到关键词:「信?什么信?」
店长偏头点了点一旁的收纳柜:「我们这可以设定寄件日期写信,中途想改日期还是取消都可以,到期会按时寄出。」他看了眼谢此行,「要写吗?」
谢此行摇摇头,兴趣不大的样子。
云从安逛了一圈最终选了两张黑胶走到收银处结帐,谢此行没有什么想买的,就站在投影前看了会无声电影。他记得上次来放的是一部戏剧电影,他对传统戏曲鑑赏力不足,水平只够看看唱词。
他余光见云从安选完便跟着走向门口,店内音响此时又换了首歌。
谢此行倚在柜檯边听了会才开口:「你也喜欢王菲?」
店主手上扫着码,张嘴一心二用道:「年纪小的时候不喜欢,觉得中文歌整天情情爱爱的腻歪死了,那会爱赶时髦听外文歌,唱的什么也听不懂,反正旋律好听就行。这几年口味变了,听的全是老歌,以前听不懂,现在好像多少都懂了一些,就说这句——」
音响里配合地唱道: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你才知道听歌也是有年龄门槛的。」
谢此行听着也笑了,似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十八岁和二十八岁听一颗苹果,像是在听两首歌。」
店主像是找到了知音,手上把打包好的袋子递给云从安,话却是对着谢此行说的:「下次有机会再来啊。」
两人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推门出了店,外头天色比两人进去前暗下来许多,像是有雨的前兆。
谢此行正想问云从安是就地解散还是再找个地方坐坐,却看见对方望了眼天空,最后抬脚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谢此行很快意识到了他要去做什么,便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快步跟上。
饰品摊还停在原地,摊主此刻正抱着孩子餵从保温桶里倒出来的米糊,余光见摊子前站了两个人立马抬了头,她似乎还记得云从安,脸上笑得十分热络:「先生今天想买些什么?」
云从安语速平缓流畅,似乎对要说的话已经十分熟练:「算一下总价全都给我装起来吧,天马上要下雨了,带孩子早些收摊回去吧。」
女人似乎并不意外,但还是没控制住格外欣喜的神情:「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装起来。」
谢此行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和他一人要一半,麻烦分两个袋子装。」
云从安转头看了谢此行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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