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太子缓声续道:「东宫不是个好去处。」
「?」
冬凌神情一僵,失声道:「殿下?!」
太子微垂着眼,神情半藏在夜色里,晦暗不明,令人轻易不能分辨。
他抬抬手,制止冬凌的劝慰。
良久,慢慢道:「叔伯多年爱护,佑她无忧无虑地长至如今。孤不能、也不会带她捲入世俗的是是非非。盛京的尔虞我诈,不适合她。」
冬凌望着太子无波无澜的神情,欲言又止:「……若是如此,殿下日后朝夕相对的太子妃,恐不能如小郡主一般合您的心意。」
「人生在世,有得到,就必然有舍弃。」
太子一字一顿地道,「这个道理,孤很早就明白了。」
冬凌哑口无言。
另一边。
洛之蘅主仆三人也在讨论同一桩事。
她膳后沐身完毕,半雪和平夏各自拿着绸巾替她绞干湿发。
洛之蘅的头髮稠密,因为被水浸润,湿漉漉地搭在背后,服帖地垂至腰间。
长发绞干要费些时候,三人各自忙碌着,洛之蘅随口就说起了晚膳时发生的事。
平夏心里还念着郡主下午时怅然不已的模样,面上愁容未散。
彼时半雪没在洛之蘅身边伺候,不知道详情。
听得津津有味之余,好奇问道:「那郡主可试探出结果了?崔公子是那日在破庙的神秘公子吗?」
洛之蘅摇头:「不是他。」
半雪轻吁口气,满脸庆幸。
三人都在铜镜前,洛之蘅目光平直,轻而易举地从铜镜中捕捉到半雪瞬间鬆了口气的神情,颇觉好笑道:「崔公子不是他,你怎的如此高兴?」
半雪理所当然地道:「崔公子是王爷的贵客,郡主本就对他礼敬有加,倘若他是您心心念念的那位妙音公子,依您的性格,定然对他愈发宽容。崔公子性情好倒也罢了,偏偏他难应付得紧。万一您一时不慎,被他的声音蛊惑以至卸了心防,很容易吃亏的。王爷就是您的前车之鑑!」
半雪说着,神情愈发警惕,生怕洛之蘅在太子面前栽跟头。
「哪有那么夸张。」洛之蘅不以为意地笑笑,想了想,还是决定替太子美言一二,「崔公子……还算是好说话。我请他帮忙去找那位公子,他答应得很痛快。」
半雪义正言辞道:「答应得痛快有什么用,动动嘴的功夫而已,得真正用心帮您寻人才做数!」
洛之蘅:「……」
倒也是。
平夏一点儿也不似半雪乐观,忧心忡忡地问:「郡主当真对那位神秘公子有意?」
「半真半假罢了。」洛之蘅漫不经心地道,「喜欢他的声音是真,至于人,也不一定非得要见。」
平夏终于鬆口气,幸好郡主不是当真心仪那位公子。
不然单凭着郡主模糊的记忆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万一找不到,郡主又免不了失望。
如今这样正好。
半雪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听见洛之蘅的话,好奇问:「郡主既然不一定非得见到那位公子,何必要请崔公子帮您寻人?」
「我总要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洛之蘅高深莫测地道。
半雪愈发困惑:「奴婢不懂。」
平夏在一旁笑着解释:「听说崔公子还未娶亲。」
半雪眨眨眼,似乎摸着些头绪。
洛之蘅莞尔,耐心解释道:「崔公子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王府。我既答应阿爹会好生待客,自然不能言而无信。但朝夕相对难免有隐患,我提前暗示他自己已有心仪之人,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洛之蘅从来都很有自知之明。
她父母容色皆出众,因而有幸得了一幅好相貌。虽然没有南境百姓口口相传得那般夸张,在同龄人中也从不逊色。
这两日同太子相处下来,她虽不能摸准太子的心思,却也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太子并非逆来顺受之人。
是以阿爹先前所说的「太子家中之人已经在给他相看妻子」的话便有待商榷。
若是她没有走眼,依照太子的性情,倘若家中之人为他择选的太子妃不合心意,他定然会想尽办法推脱。
如此一来,尚无婚约在身,又整日同太子朝夕相处的她便无法如阿爹以为的那般高枕无忧。
她对皇室毫无兴趣。
必须要保证自己婚事的绝对自主。
所幸太子在男女之事上还算守礼。
暗示他自己已然心有所属,虽然做不到十足把握,却也大差不离。
太子明察秋毫,不好糊弄。这是她思前想后,唯一能起到一时之效的办法了。
毕竟她确然对那位公子的声音心驰神往,不算说谎,也就不怕太子能从细枝末节中察觉出不妥。
半雪恍然大悟,却没生出多少担忧。
她不以为意地道:「崔公子不过是王爷至交好友家的小辈,又不是皇子龙孙,郡主若是不愿意嫁,左右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何至于让您如此费心安排。」
「……」
洛之蘅轻轻笑了下,没再说话。
一夜好眠。
翌日洛之蘅早早起身,用过早膳之后,再度和太子一道出门。
昨日的前车之鑑尚还历历在目,洛之蘅果断弃下帏帽,改戴面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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