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眼,便入了眼,进了心,然后再装不下其他。
太子从未见到过赵明彰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这位堂弟,自小父母早逝,同胞兄长亦幼年夭折,孤苦伶仃地长大,经历了太多,一直谨小慎微。唯有在他面前自如些,但也从未这样郑重执拗地表达过自己的意愿。
林岁宜是很好。
但他清晰地记得阳起说过,秦贵妃有意让林姑娘做大皇子的继妃。
「一定要是她吗?」太子问。
赵明彰抿了抿唇,神情坚定:「非林姑娘不可。」
「若她对你无意呢?」
赵明彰沉默一会儿,剖白道:「若林姑娘对旁人也无意,那总归是要嫁人的,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是我呢?若林姑娘对旁人有意——」顿了下,他垂下头道,「我倒是无妨,只是要对不起父兄了。」
太子明白他的意思。
若林岁宜没有意中人,他心甘情愿娶一个不爱他的人;若林岁宜有意中人,他便终身不娶,哪怕惠王血脉断送在他这里。
没有人开口,房中一时陷入了寂静。
赵明彰第一次这样强势,虽然遂了心意,难免有些忐忑,甚至不敢去看太子的面色。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赵明彰在满心忐忑中听到太子波澜不兴的声音:「知道了。」
赵明彰思绪迟滞地运转起来:
知道了,却不阻拦,那就是:
——同意!
这两个字宛如平地一声雷,在脑海中「唰」地炸开,赵明彰表情空白,微微张嘴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神魂出窍一般。
太子忍不住嫌弃道:「愣着做什么,难道也要我再赠你一盏茶?」
「不用不用,不用劳烦三哥!」反应过来的赵明彰笑逐颜开,忍不住在房中疾走一圈,勉强克制住自己激越的心情,「多谢三哥成全!」
太子轻描淡写地说:「行了,出去吧。」
赵明彰咧着嘴,朝他一抱拳,脚步轻快地离开。
旁听许久的冬凌在这时斟酌提醒道:「殿下,这位林姑娘,是秦贵妃为大皇子选中的继妃,您……」
「孤知道。」太子头疼地摁了下额角,「大皇子妃尚未病逝,秦贵妃纵然再迫不及待,也不敢在这时将她选中的继妃人选公之于众。圣旨未下,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成全」绝不是上下嘴唇一碰那么简单。他在鬆口答允时,便已经预料到了后续的麻烦。
冬凌见太子凝神思索起对策来,也不再出声打扰。
世子殿下自幼受皇后抚养,皇后去后,被接到宫中,和太子殿下一起长大,两人向来感情深厚。世子殿下的终身大事,殿下这个做哥哥的,定然想要替他做到尽善尽美。
从秦贵妃和大皇子手下抢人,虽然会惹上麻烦,但这些年来,他们觊觎太子之位、给殿下添的麻烦还少吗?
左右都是麻烦,不如全了世子殿下的心愿。
冬凌这般想着,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研墨。
太子拿起笔沉思片刻,下笔如飞,边写边对冬凌道:「传信给太医院,请他们为大皇子妃好生诊治。另外,去向郡主求几味南境独有的安神药材,一道送回盛京。」
「殿下何不直接请圣上赐婚?如此迂迴,贵妃恐怕会起防备之心。」冬凌不无担忧地想。
殿下此举,不外乎是从大皇子妃的康健上下手。只要大皇子妃的身体撑得久一些,秦贵妃纵使有千万种计策,也只能偃旗息鼓。这虽不失为好计策,但明明有更直接的办法,何必退而求其次?
「孤就是要让她生了防备之心。她有忌惮,才不敢在大皇子妃身上动手脚。况且,赐婚之事到底要双方情愿才算成人之美。如今不知林姑娘心意,贸然请皇帝赐婚,反倒坏事。」待纸上墨迹半干,太子将信折好印上火漆,递给冬凌,「快马加鞭送回宫中。」
冬凌垂首:「是。」
盛京,御书房。
「眼下正值暑热时节,颇为扰人。臣妾想着陛下不耐热,特意准备了冰镇莲子羹,陛下来尝尝?」女子一身宝蓝色的宫装,精巧繁复的高髻缀着同色宝石头面,笑意盈盈,即便眼角有了风霜,依旧端庄华贵。
宫女适时提着食盒上前,秦贵妃取出里头的琉璃碗。
皇帝埋头批阅奏摺,淡淡道:「放这儿吧。」
秦贵妃笑意微顿,復又若无其事地将琉璃碗搁在桌案上,不经意地笑道:「陛下忧心朝政,却也该顾念身体,免得劳神伤身。今晨早膳时,念儿还说许久未见父皇,担心您又如从前般醉心朝政,不顾歇息。」
「念儿回宫了?」皇帝抬眸问,顺势接过秦贵妃递来的琉璃碗。
「可不是。」提到孩子,秦贵妃喜笑颜开,「这孩子,当时一声不吭跑到宝华寺去祈福,折腾了大半月才肯回来。一回来便向臣妾打听您有没有按时用膳歇息。臣妾说您这些时日忙于朝政,并未踏足后宫,她还同臣妾闹彆扭,非要臣妾这会儿来探望您。」
秦贵妃笑嗔着抱屈:「若是耽误了陛下正事,陛下可千万别恼错了人。臣妾不替她担这个责。」
皇帝跟着笑起来:「念儿还是小姑娘。」
「哪里小了,民间女子到她这个年岁,都该议亲选夫婿了。」
皇帝不以为意道:「朕只念儿这一个公主,且让她多自在几年。」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