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去备些饭菜给太医接风洗尘,再找几个人同他逛一逛宁川,过小半个月,待太医乏了,便将人好生送回盛京去。」太子不欲在这桩事上浪费心神,随口吩咐道。
冬凌读懂他的言外之意,问:「殿下不准备去见太医?」
「就说孤忙于自省,请太医自便。」
冬凌站在原地未动:「殿下不见恐怕不行。」
「怎么?」太子掀了掀眼皮。
「来的人是章老太医。」
洛之蘅不知这位章老太医是什么来历,却见太子听到来人身份的瞬间,原本不以为意的神情顿敛。
她迟疑地问:「这位章老太医是……」
她本能地问出声来,话到一半觉得不妥,及时止住。
冬凌瞧了瞧太子,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这位章老太医乃是宫中老人,妙手仁心。先皇后在世时,曾得他指点学过一二医术,故而以师礼待之。这些年来,殿下偶有病痛,皆是章老太医看顾。」
洛之蘅瞭然。
宫中不乏医术高明的太医,但这些医者,一旦和皇室有了牵扯,行事难免颇多顾虑。
太子身份贵重,这些御医对他,要么小心保守,话藏三分;要么牵扯颇多,不堪信任。这种情形下,能全心待他的老太医,自然难能可贵。
尤其是,这位章老太医还同先皇后有师生渊源。
太子沉默片刻,问:「章太医人在何处?」
「在正厅。」
洛之蘅无意打扰他们叙旧,见状道:「老太医舟车劳顿,想必乏累,我去收拾间厢房,让老太医好生歇歇脚。」
太子点点头:「那便有劳阿蘅。」
章老太医轻车简从,身旁只有一个装衣裳的小包袱。
太子进来时,正见鬚髮皆白的老太医端着茶碗,认真咂摸茶味。
太子不满道:「南境山迢路远,老太医上了年岁,他怎么能把这种差事交给你。」
章老太医闻声高兴地放下茶碗,朝太子行了一礼,才笑眯眯地纠正道:「殿下想错了,圣上原本是择了旁的太医来,是老头子我费了几番周折,才向圣上讨得了这桩差事。」
听他这般说,太子脸上的不虞稍稍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道:「他想来找我麻烦由着他便是,您何必折腾进来,平白受此鞍马之劳。」
「这一路都走的官道,平稳得很。驾车的也是老手,这一路上没遭罪,殿下放心。」
太子早趁着说话的当口仔细地观察过。章老太医虽上了年岁,精气神却足得很,鹤髮童颜,神采奕奕,瞧着是没受什么苦。
见太子神情鬆缓下来,章老太医说起正事:「我此番来——」
「老太医此番长途跋涉,小郡主已然收拾好了厢房,孤这便让冬凌带你去歇息。南境山水风光甚是怡人,景致同盛京截然不同,别有意趣。老太医难得出京,这回便在南境好生游玩几日,领略领略南境的秀美。」
话题被岔开老太医也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当真有殿下说的这般有趣?」
「自然。」
单说有趣不足以取信于人,太子便想着同太医仔细说道说道。谁知细细一想,也说不出几处有趣之地。
他自来了南境以后,因着挂心政事,多游走于宁川街头,附近的好风景却鲜少涉足。数来数去,也就只能说一个云间寺,偏偏老太医又不拜神佛。
为难一阵儿,太子只好将洛之蘅曾说与他的那些景色稍加润色,悉数道来。
老太医听得津津有味。
太子暗暗鬆了口气。
「日后我定要亲自走一遭。」章老太医听得意动,脸上露出神往之色。
「那是自然——」太子下意识附和,说着猛然意识到什么,笑意微顿,「——日后?」
章老太医点点头,语带怀念道:「人老了,愈发地思念故土。我在盛京待了大半辈子,年轻的时候想着要多闯一闯,见见世面,到如今这个年岁,梦里反而总惦记着故土。此役是我领的最后一个差事,待教完殿下医术,便要上书告老了。」
太子愣怔几瞬,想要出言劝慰,话到嘴边,又悉数咽了回去。
因着母后的缘故,他从小就与章太医颇为亲厚,这些年来,也多亏章老太医看顾,他才能躲过暗里诸多算计,长至如今。
诚然,若是他再三挽留,章老太医定然会心软留下来。
但那又如何?
老太医心中留恋故土,强留在盛京,只会愈发牵挂。久而久之,难保不会心中郁结。
他又怎忍心看到老太医郁郁而终?
章老太医将他的挣扎神色看了分明,颇为感慨地笑笑,眼中儘是看透世事的释然清明:「人生若浮萍,聚散皆缘定。我在宫城中任职几十载,到如今缘分也该走到尽头了。只是——」
他担忧地皱起眉。
「老太医不必挂心我。」太子安抚道,「我如今能看顾好自己。」
「真刀实枪易躲,阴私伎俩难防。吃食用度再小心,也总有顾虑不周的地方。这些单靠身边人远远不够,还要殿下自己警醒。」
章老太医言之谆谆,太子颇为受教,点点头正要说自己省得,就见章老太医翻出随身包袱,从中翻出两本书册,摩拳擦掌道:「这回我做了万全准备,定要将殿下的医窍教畅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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